路西欧缓步走近,骨节分明的指尖抬起来,下意识地想去抚她柔软的发顶,指尖悬在半空,又刻意放轻了力道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苏挽倾眉梢微挑,凉薄的唇角勾出一抹戏谑的弧度,语气淡淡,字字精准戳心:“怎么,你这是变了性不成?她此刻醉得糊涂胡言乱语,你可是清醒得很。路西欧妈妈。”
最后那四个字,咬得清晰又刻意,带着十足的揶揄。
路西欧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跳,喉间一股热气翻涌,险些就要绷不住爆了粗口。
可目光堪堪撞进乐媱那双噙着泪、雾蒙蒙望过来的眼眸时,所有的愠怒都在顷刻间偃旗息鼓。
那汪水润的眸子里,翻涌着全然的依赖,极致的委屈,还有被全世界抛弃的惶恐无措,像一根软乎乎的细刺,不深,却偏偏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,轻轻的,又带着细密的疼。
方才翻涌的那点怒意,瞬间散得干干净净,荡然无存。
叫他妈妈又如何?
不过是个称呼罢了,恰恰证明,她满心满眼的信赖着他,依赖着他。
妈妈就妈妈。
万般的无奈,千般的哭笑不得,尽数被那抹软乎乎的依赖与委屈揉得稀碎,抵不过她眼底半分的无措。
路西欧终究是认命地低低轻叹一声,那声叹息里,裹着化不开的纵容,还有浓得溢出来的心疼,尽数融进温热的晚风里。
他俯身,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柔,低沉的声线裹着极致的宠溺,轻轻唤她:“媱媱乖,来,妈妈抱。”
妈妈——这个源自上古的古老词汇,他怎会不知其意。
他是从毫无温度的人造孕婴舱里孕育而出的,自降生那日起,便没有母兽的呵护,世间所有关于母爱的柔软与温暖,于他而言皆是虚妄,他甚至连母兽该有的模样都从未见过、从未奢望过。
而他的父兽,嗜赌如命,在输光家底、彻底走投无路后,为了换几口活命的吃食,竟狠心将他当作商品,摆在集市上叫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