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我再也没敢合眼。我把能开的灯全打开了,拿着电棍在商场里转了一整夜。从一楼转到二楼,从二楼转到三楼,再从三楼转回来。脚底板走得生疼,可我不敢停,只要一停下来,耳朵里就响起那个奇怪的声音——不是哭声,不是说话声,是一种像风声又不像风声的低鸣,从走廊尽头传过来,隐隐约约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直到天亮同事来接班,我才松了口气。
第二天我找队长,说不想干了。队长靠在椅子上,上下打量我一眼,说:“你脸上啥也没有啊?哪有人打你?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要是不想干,我换人。夜班多的是人抢,你不干,后面排着队呢。”
我一听这话,又咽不下那口气。八百块啊,加白班工资,一个月能拿小三千,那时候在深圳不算少了。我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咬了咬牙,继续干。
第二天晚上,我学乖了。不到九点就把商场里的灯全打开了,能开的都开,亮堂堂的,连角落里的应急灯都换了新电池。我把电棍攥在手里,躺椅也不用了,直接坐在金店柜台后面的地上,背靠着墙壁,面朝走廊。柜台是大理石面的,冰凉凉的,贴着后背,那股凉意隔着衬衫往里渗,像是在提醒我:别睡,别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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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半夜风平浪静。我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巡逻一圈,拿着手电筒照照犄角旮旯。手电的光柱扫过一排排落下的卷帘门,卷帘门上反射出我的手影,一晃一晃的。到了十二点多,还是没什么事,我稍微放松了一点,靠着墙壁闭了会儿眼。我把电棍横在膝盖上,右手始终搭在上面,不敢松开。
就在这时候,商场东边的角落里,传来一阵哭声。
那声音很低,很轻,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嘴发出来的。我一开始以为是野猫,竖起耳朵仔细听——不是猫叫,猫叫没有那么长,那么细。那哭声是一股一股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,用力往外挤。我能听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含混的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。
我把呼吸压到最轻,甚至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喘气。耳朵拼命往那个方向够,终于听清了她反复念叨的话:
“疼……浑身疼……疼啊……”
那声音飘飘忽忽的,像是在走廊那头,又像就在隔壁。我的头皮一下子炸了,手里的电棍攥得咯吱咯吱响。冷汗从额头淌下来,顺着鼻梁往下滴,落在手背上,冰凉的。我不敢动,缩在柜台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我的后背死死贴着墙壁,恨不得把整个人嵌进去。
那哭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我能感觉到它在移动,从东边慢慢往西边来。不是脚步声,是一种气场的变化,像有一团冷空气在走廊里缓缓推进。墙壁上的白灰似乎都变得更白了,应急灯的光变得刺眼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,发不出全部的光。那股凉意越来越浓,我缩在柜台后面,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哭声忽然停了。就在离我不到三四米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