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上闪着一道寒光。一把长柄西瓜刀,刀刃雪亮,从门缝里伸进来,像是有人握着它,隔着门板往里刺。刀身的弧度弯弯的,顶端尖尖的,刀背上有一排细细的锯齿。霓虹灯的光扫过刀刃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线,从天花板划过墙壁,像一道闪电。
墨染猛地睁大眼,刀消失了。门把手上什么都没有。她揉了揉眼,以为自己看花了——门关着,插销插得好好的,日光灯的开关在墙上,橘黄色的。她正要闭眼,那把刀又出现了。这次更亮,刀身上的反光刺得她眼睛一疼,像有人拿手电筒直直地照过来,白花花的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她一把从床上坐起来,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。手指发抖,按了两下才按准。日光灯闪了两下,“嗡”的一声亮了,光线白得刺眼。屋里什么都没有,衣柜,桌子,椅子,都在原来的位置上,静悄悄的。可她心跳擂鼓一样砸着胸膛,耳朵里全是自己“咚咚咚咚”的声音。她想喊周哥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她慢慢下了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脚趾头冰凉。客厅里周哥他们还没睡,能听见综艺节目的笑声,一阵一阵的。她一步步走到门口,侧耳听了听,然后深吸一口气,把门拉开一条缝。走廊里什么都没有,客厅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长长的光带,一直延伸到床脚。
她骂自己疑神疑鬼,关灯躺回去,把被子拉到下巴,强迫自己闭眼。心跳还是很快,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,一吸,一呼,一吸,一呼。
意识再次模糊。迷糊中,她感觉到卧室里多了一个人。
不是声音,不是气味,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。像有一根冰凉的针从后脑勺扎进来,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滑,滑到尾椎骨的时候,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小主,
她猛地睁开眼。
衣柜前面站着一个男人。
背对着她,脸朝大门,左手握着一把雪亮的西瓜刀。刀身上有暗红色的渍迹,分不清是锈还是血,顺着刀刃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印。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制服,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藏蓝色褪成了灰白,布料撕裂,一道一道的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际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。制服的铜扣子掉了大半,只剩最下面一颗,歪歪斜斜地挂着。肩章也歪了,四道金杠褪成了暗黄色,像贴上去的旧胶带。浑身是伤,脸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,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疤痕,有的已经愈合,有的还翻着暗红色的肉,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割过。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垂着,遮住了脸,只露出灰白的耳廓和右边肩膀上一个大面积的烧伤疤痕。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,在他身上投下忽红忽蓝的光斑,那些疤痕在变幻的光线里忽隐忽现,像活的一样,一张一合。但他手里的刀一动不动,刀尖朝下,直直地指着地板。
墨染认出了那个背影。藏蓝色的制服,四道金杠,微微佝偻着的肩膀——他就是梦里那个机长。梦里他坐在驾驶舱里,永远只给她看一个沉默的背影。现在他站在她的衣柜前,还是只给她看一个背影。可这次不是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