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染来北京的头两年,日子过得很紧。她在三环上班,房租却一路往城外退,最后退到了机场附近。合租的是一对情侣,大哥姓周,大嫂姓林,人都挺好,规矩,住了两个多月,相安无事。
那天晚上七点多,墨染一个人躺在卧室里刷手机。北方春天的傍晚还带着凉意,她把一床薄被搭在腿上,门半敞着,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听见。忽然,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不是普通的敲门声。那声音又重又急,像有人攥着拳头在砸门板,每一下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怒气,“咣咣咣”,门框都在颤。墨染皱了下眉,心想谁这么没礼貌。她没动,因为周哥就在客厅,自然会去开。她听见周哥的拖鞋“啪嗒啪嗒”踩过地板,门开了。可没有对话声,没有人进来,门又关上了。
墨染觉得奇怪,喊了一声:“周哥,谁敲门啊?”
周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带着点迟疑:“你也听见了?我还以为我听错了。”
墨染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起身走到客厅。周哥站在门口,手还搭在门把手上。他说他打开门,楼道里空空荡荡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走廊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他探出身子往左右看了看,左边是消防栓,右边是安全通道,都没有人。“可能是楼上敲的吧,”他说,“传音。”可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是飘的,不像是真信。
墨染没说什么,回了屋。她躺回床上,闭着眼酝酿睡意,可脑子里那几声砸门始终挥不去。那声音不像敲错了门,也不像恶作剧,它太急了,太凶了,像是有什么东西非进来不可。后来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墨染做起了一个奇怪的梦。
梦里她总是站在一个人的身后。那人穿着机长制服,藏蓝色的,肩章上绣着四道金杠,笔挺挺的。她像是挂在他背上的一个影子,没有重量,没有声音,就那么飘着。她跟着他走进驾驶舱,看见他坐上左边的座位,戴上耳机,手指拨动头顶密密麻麻的开关。仪表盘上亮着绿色的光,雷达屏幕上有个小点在缓慢移动,窗外的云层像棉花一样铺在脚下。她甚至能感受到飞机起飞时那种微微的后仰,引擎的轰鸣声低沉又浑厚,从地板传上来,震得她脚底发麻。太真实了。她从来没进过民航客机的驾驶舱,可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——头顶的氧气面罩,左手边的油门杆,挡风玻璃上细细的加热丝。
这个梦反反复复出现了许多次。有时候一连几天都是同样的画面,同样的背影,同样沉默的驾驶舱。她甚至习惯了,闭眼前甚至会想,今晚是不是又要跟着那个机长飞一趟了。她从来没想过这梦会变成别的什么。
直到那天夜里。
那是四月里的一天,北京已经开始热了,屋里闷得很,墨染开着窗睡的。窗帘被风轻轻吹着,把窗外霓虹灯的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红蓝,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。
十点多,她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意识正在迷离,半梦半醒之间,她模模糊糊地睁开眼,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