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,像在描摹什么形状。
“后来那间厕所就封了。可听说还是有人在那附近看见过不干净的东西。有人看见厕所门口飘着头发,有人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哭声。还有人见过一个没有头的身体,在走廊里慢慢走过去。”
学姐讲完这个故事,还笑着补充了一句:“你说吓不吓人?”她笑的时候,我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。
我没有告诉她,初一那年,我就在那间厕所里,看见了一个飘在半空中的、长着头发的、模糊的圆球。我看见的那些胳膊、腿、手掌,在空中慢慢转着,像被什么东西切碎了,还没拼回去。它们一直在那里,在那条昏暗的走廊里,在那间废弃的厕所里,等着下一个推开门的活人。
我没有告诉她。直到她毕业离校,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,那个在厕所里被肢解的女老师,就是我在那间厕所里看见的。那些飘在空中的手和脚,那个没有身体的头,是她。
三、奶奶家的哭声
后来我读职专二年级,住在奶奶家。那段时间我经常用MP3听歌,晚上躺在床上,耳机一塞,什么烦恼都忘了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多,我照例躺在床上听歌,MP3里放着一首流行歌,歌手的嗓音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窗外在下雨,雨点打在雨棚上,滴滴答答的,和耳机里的节奏混在一起。
可唱着唱着,那声音忽然变了。
不是一下子变的,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变。男歌手的嗓音里开始混进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,沙哑的、苍老的,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。起初只是背景里隐隐约约有一道杂音,像是录音没录好,我没在意。可那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楚,最后盖过了原唱,开始唱起了一首我从来没听过的歌。那首歌没有调子,只有几个音节翻来覆去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她唱着唱着,忽然把我的名字插了进去——“阿诚……阿诚……你回来……你回来……”
那声音像一根冰凉的针,从耳膜扎进脑子里。我猛地睁开眼睛,一把扯下耳机。雨棚上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,滴滴答答的,像有人在敲窗户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雨声和我的心跳。我坐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奶奶在对面的卧室,门关着,灯是灭的,门缝底下透出一丝黑。
我喘了几口气,又拿起耳机,重新塞进耳朵里。这回我不敢再听歌了,我翻到MP3的目录,切了几首纯音乐。前奏很正常,钢琴声干干净净的。我松了口气。可还没听完第一段,耳机里忽然炸开了一个女人的哭喊声。不是唱歌,是哭,撕心裂肺地哭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又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。那哭声里混着含混的字句,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可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。她在喊一个名字,不是我的名字,是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名字。她喊了一遍又一遍,声音越来越尖,越来越刺耳,最后变成了嘶吼。
我第二次扯下耳机,手指一用力,耳机线断了。断口处露出了里面铜色的金属丝,MP3从床上滚下去,摔在地板上,电池盖崩开了。
就在这时候,奶奶的房间里传来她的声音:“阿诚——阿诚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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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喊我。奶奶的声音很清楚,不急不慢,和平常喊我吃饭、喊我写作业一模一样。雨还在下,雨棚上的水声越来越密,像有人在上头走来走去。
我愣了一下,下了床,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,走到奶奶房间门口,敲了敲门。“奶奶,怎么了?你喊我?”门里没有回应。我又敲了几下,又喊了几声,还是没有动静。手指敲在木门上,咚咚咚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。雨棚上的雨声忽然大了起来,哗哗的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我的手开始抖了。我又使劲拍了几下,拍得门框上的灰都震了下来,灰尘在走廊的灯光里飘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里面才传来奶奶起床的声音,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“哒哒”声,然后门开了。奶奶穿着睡袍,头发乱着,眯着眼睛看我,脸上全是睡出来的印子:“怎么了?大半夜的,出什么事了?”
我说:“您刚才不是喊我吗?”
奶奶皱了皱眉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又缩回去了。“我没喊你啊,我早睡着了。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她的手指是热的,摸在我冰凉的额头上,像一块暖玉。
我看着奶奶的眼睛,看了好几秒。她的眼神是正常的,瞳孔里映着走廊灯的光,不是在骗我。我点了点头,挤出一个笑:“嗯,做了个噩梦。您睡吧。”我帮她关上门,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门关上的一瞬间,我听见奶奶在里面说了一句“早点睡”。
我没有开灯。我坐在床边,盯着那根断掉的耳机线,盯了很久。雨停了,雨棚上最后几滴水珠落下来,“嗒、嗒”,像有人在敲门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我躺下来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过去。我翻了好几次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又把脚缩进去。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我家的大门被人砸响了。
“咣咣咣——咣咣咣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