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四楼的尽头

没过几天,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从水房出来,手里端着脸盆,盆里放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和一支挤瘪了的牙膏。我跟在他后面,保持五六步的距离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在我的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脚步轻得像猫,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一点声响都没有。他走过四零七、四零九、四一一,走过走廊中间那道防火门,一直走到走廊最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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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暗红色的漆皮,没有门牌号,把手是旧的铜色,磨得发亮。他把盆换到左手,右手拧开门把手,推门进去了。门关上的时候,门框上方的门牌位置是一片空白,连曾经贴过编号的痕迹都没有。

我站在远处,把那扇门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扇门,就在走廊尽头,防火门再过去三十步的地方。

第二件怪事发生在那之后不久。

那天下午我肚子疼,跑去厕所。男厕所的灯管坏了,只剩一盏日光灯在尽头的角落里苟延残喘,发出忽明忽暗的白光,把整个厕所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暗房。我推开隔间的门,刚要进去,一抬头,看见对面隔间上方的矮墙上蹲着一个人。

那块矮墙只有二十多厘米宽,是隔间之间的隔断延伸上去的,离地将近两米高,平时从来没有人踩上去过。他就蹲在那里,两只手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像一只蹲在枝头的鸟。

又是他。

我皱着眉进去蹲下,一边解决一边抬头看他,越看越生气。厕所里的气味不好闻,潮湿的、发酵的、混合着洁厕灵刺鼻的化学味。他蹲在那个又窄又脏的矮墙上,灰色卫衣的衣角垂下来,像一块褪了色的抹布。我忍不住说:“哥们儿,你上次站栏杆,这次蹲墙上,你到底在干嘛?你这一下把我吓得差点使不上劲儿。”

他没笑,低下头瞥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恶意,也没有友好,像看一块砖、一根水管,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,继续面朝墙壁,一动不动。

我上完厕所洗了手,临走时又看了他一眼。他还蹲在那里,像一尊被人放错位置的雕塑。

回到宿舍,我跟室友老周借东西,顺嘴提了一句:“你去厕所小心点,上次我跟你说那个神经病又来了,蹲在隔间墙上。”

老周拿着纸就出去了。不到一分钟他就回来了,脸色正常,手里还攥着那卷卫生纸。

我问他:“看见那人了吗?”

老周把纸递给我,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:“没人啊,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。你是不是看花眼了?”

我的手指顿了一下。我接过纸,没再说话。厕所总共就六个隔间,从门口一眼能望到底,蹲一个人不可能看不见。可他走了不到一分钟,那个人又不是壁虎,能翻窗跑?我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又过了十多天,那天晚上我从食堂回来,一个人上楼。楼梯间的灯管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,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台阶的棱角切得又硬又黑。走到三楼半拐角的时候,楼梯上躺着一个人。

他直直地躺在台阶上,两只手交叠在腹部,十指交叉,闭着眼睛,像一具被摆放整齐的遗体。他穿着那身灰色卫衣,卫衣的帽子压在身下,脸朝上,嘴唇微微张开。楼梯间的气流从下往上涌,吹得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