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正月初五·剁小人

我妈哭得浑身发抖,李强站在后面,嘴唇发青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:“婶儿……我刚才……也看见他了……就在你摸的那块墙根底下,那棵枣树根旁边。他蹲着,两只手抱着膝盖,头发耷拉着……”

我妈猛地抬起头,刚要说什么,身后“咕咚”一声,一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

倒下去的是张伟,我哥生前最要好的工友,在同一个车间干活,天天一起上下班。他是来帮忙守灵的,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,领口磨得起了毛边。他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西瓜摔碎了。整个人开始抽搐,两只手蜷在胸前,指头弯得像鸡爪,胳膊肘不停地撞地面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嘴一张一合,吐出一团一团的白沫,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棉袄的领口上,洇出一片湿印。

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,掐人中的掐人中,灌水的灌水。有人把手指头塞进他嘴里怕他咬舌头。折腾了五六分钟,他的身体忽然不抽了,像断了电一样,一下子软下来。他睁开眼,眼珠子慢慢地转了转,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妈身上。

他开口了。

那不是张伟的声音。张伟是东北人,说话一股大碴子味,嗓门粗,像破锣。可这会儿从他嘴里出来的声音,又轻又飘,像风吹过纸片,带一股子天津老城里人特有的腔调,尾音往上翘。那声音,我听了十九年,那是——我哥的声音。

“妈。”

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,白得比灵棚上的白布还白。

“妈,是我。”那声音说,很慢,像每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从嗓子里挤出来,“我借了张伟的身子,待不了多久。您别怕,我有要紧的话跟您说。”

旁边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,椅子被踢翻了一把,“咣当”一声,在夜里格外响。我妈却往前凑了一步,伸手想去摸张伟的脸,手伸到一半,又缩回去了,手指头在空气里蜷了蜷。

“建民……你……你咋了?你为啥……为啥不在了?”

那声音叹了口气,那口气拖得很长,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,带着一股凉意:“妈,我时间不多。您听我说。明天您去我们厂,找厂长。告诉他——我跟厂里反映刘主任跟女工孙姐通奸的事,全是编的。没影儿的事。是我为了顶刘主任的位子,故意造谣。您一定去替我澄清,求厂长还人家清白。”

我妈愣了,嘴张着,半天没合拢:“建民,你……你编的?你为啥要编这种话?”

那声音急了,语速快了起来,像怕来不及说完:“妈,别问了。您一定要去。不然我在下面……不得安宁。他们绑着我,用铁链子勒我的脖子,我喘不上气。张伟撑不住了,我要走了。”

我妈急了,伸手去抓张伟的胳膊,指甲掐进棉袄的袖子里:“你等等!你告诉妈,你到底咋死的?你死得不明不白的,妈这心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