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的时候,她实在忍不住了,趁着吃午饭的功夫,把带队老师拉到了一边。
“老师,我跟您说个事儿,您别觉得我神叨。”林溪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教了十几年美术,什么学生都见过。他看了林溪一眼,放下筷子:“说吧。”
“我每天写生的时候,都能看见一个东西……一个人,白色的,雾状的,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。同学们都看不见,就我能看见。”林溪的手指头绞着衣角,“您说,我是不是……”
老师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溪没想到的话:“你看见的那个东西,它做什么了吗?”
“没做什么,就一直站着,面朝村子。”
“它有没有靠近你?”
“没有,一直都是二三十米远。”
老师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:“有些地方,住了很多东西,你不惹它们,它们也不惹你。你就当没看见,好好画画,别到处乱说,影响其他同学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,想问什么,可老师已经端起饭碗走了。
她是个听话的孩子,真的就按照老师说的去做了。可每次支起画架的时候,她都会犹豫一下——那个东西就在她的视线里,她到底要不要把它画进画里?她试过两次,每次铅笔刚碰到纸,她的手就开始发抖,像有什么东西按住了她的手背。最后她只能把那块地方空着,让那棵树孤零零地站在纸上,旁边是一片干净的空白。
二十天的写生结束了。大巴车沿着盘山路晃晃悠悠地往外开,林溪趴在车窗上,看着那座山一点一点地变小,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绿点,消失在视线里。她再也没有回去过,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白色雾气的老人。
可她有时候会想,那到底是什么?是山里某个年代久远的老人,死了以后还守着自己的村庄?还是这座山本身生了灵性,化成一个人形,日日夜夜地看着山下的炊烟和灯火?
她不知道。也许没人知道。
唯一能确定的是,从那以后,林溪每次画画的时候,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远处的树。她总觉得,有些东西,不是只有画在纸上才算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