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吃下二十人饭量的客人

“大娘,”那女的又开口了,声音还是细细的,轻轻的,可老太太听着,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,“还有吗?我们……还没饱。”

老太太为难了。家里就这些东西,全吃光了。她翻了翻厨房,橱柜里空空荡荡,连个馒头渣都没剩下。灶台上的锅也空了,锅底只剩一层油。

两个人跟到厨房门口,站在那里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厨房不大,他们两个人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的,光线都被挡住了。老太太转过身来,看见他们站在门口的影子——地上没有影子。

她愣了一下,再看,两个人的脚底下,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外面的天还亮着,院子里的枣树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影子,可这两个人脚下,什么也没有。

老太太没敢再看,低着头从他们身边挤过去。

“我……我去儿子家看看,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他家应该还有吃的。”

她出了门,快步往儿子家走。走出去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,脸朝着她的方向,墨镜反着光。

儿子家不远,隔了几排房子。老太太一路小跑,进了门的时候,腿都软了。儿子正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举在半空,看见他妈脸色煞白地跑进来,赶紧放下斧头迎上去。

“妈,咋了?出啥事了?”

“家里……家里来了两个人,”老太太喘着气,手扶着膝盖,“说要吃饭,把咱家的饭菜全吃光了,还没饱。你这边有啥吃的没?”

儿子愣了愣:“两个人?哪的人?”

“不认识,路过咱村的。”

儿子进屋拿吃的。他装了几个馒头、一碟咸菜、还有半锅剩粥,用篮子提着,跟着老太太往回走。

进了门,儿子看见那两个人,脚步顿了一下。

那两个人坐在四方桌前,腰板挺得笔直,一动不动,像两尊雕像。黑墨镜架在脸上,看不清眼睛,可儿子总觉得他们在盯着自己看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篮子提手。

儿子把馒头和粥放在桌上,退到老太太身后,凑到她耳边小声说:“妈,这俩人……看着不对劲。”

老太太也小声回:“我也觉得,可人家就是要吃饭,咱也不能赶出去。”

那两个人又吃上了。馒头一个接一个,腮帮子鼓得像蛤蟆;粥一碗接一碗,“呼噜呼噜”地响;咸菜嚼得“咯吱咯吱”的,隔着一桌子都能听见。儿子家的这点东西,没一会儿也见了底。

儿子又回家拿。来来回回,跑了三四趟。每次回来,那两个人还坐在桌边,姿势都没变过,桌上的空盘子空碗摞得老高。

那天晚上,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半。

老太太后来跟人说,那两个人吃了至少二十个人的饭量。她家的、儿子家的、连邻居家借来的,能吃的东西全吃光了,连咸菜疙瘩都没剩下。儿子算了算,光馒头就吃了四十多个。

小主,

吃饱了,两个人终于停了。

他们站起来,动作整齐划一,像排练过似的。女的先整了整衣服,把前襟上的油渍拍了拍——拍了几下,油渍还在,她也不在意了。然后她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。那躬鞠得极深,腰弯下去,几乎折成两截。

“大妈,谢谢您。您是个好人,救了我们俩的命。要是没有您这顿饭,我们今天就完了。”

老太太听得一头雾水。你们俩穿得这么好,怎么就像要饿死了?

那男的接着说,声音还是瓮瓮的:“五天以后,您到村东头去。村东头有棵大槐树,树底下有块大石头,您找人把那石头搬开,往下挖一米,能挖出个盒子来。盒子里有块玉,算我们给您的谢礼。”

说完,两个人转身就走。

老太太一家跟着送到门口。月亮已经升上来了,圆圆的,照得地上白花花的。两个人出了门,顺着村道往外走。他们的步子迈得很大,频率却极快,看着像是在走,可那速度快得吓人,比正常人跑步还快。几步就到了村口,再几步就出了村,消失在黑暗中。

老太太站在门口,盯着那条空荡荡的村道看了很久。

儿子站在她身后,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犹豫了半天,终于开口:“妈,你刚才看见没有?”

“看见啥?”

“那两个人……走道儿的时候,脚底下好像没着地。”

老太太没说话。她转身回了屋,把门闩插上,插了两道。

那五天,一家人心里都不踏实。儿子说那俩人是搞间谍工作的,怕惹上麻烦。儿媳妇说怕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人。只有老太太天天念叨第五天,念叨那块石头,那个盒子。

第五天,天刚蒙蒙亮,老太太就起来了。她把儿子、女婿全叫上,扛着铁锹、镐头,往村东头走。

村东头真有一棵大槐树,几个人合抱那么粗,不知道长了多少年。树底下有块大石头,青灰色的,半截埋在土里,少说也有百八十斤。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,长着一层青苔,湿漉漉的。

儿子和女婿两个人合力才把它掀开。“嘿呦”一声,石头翻了个个儿,底下是潮乎乎的泥土,黑黑的,润润的,几条树根从旁边伸过来,盘根错节的,像血管一样埋在土里。

儿子一锹下去,“嚓”的一声,铁锹切进土里。挖了不到半米,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。

“叮”的一声,金属碰木头的声音,闷闷的,在地下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