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想起来一年前，这孩子在家里对着空气喊外婆的事。

他没再说什么，把儿子接回家。回家跟妈妈一说，两口子都觉得不对劲。第二天，爸爸又去了幼儿园。

这回他没找老师，先找门卫大爷聊。

门卫大爷在幼儿园干了好多年了，白天烧锅炉，晚上看大门。大爷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褶子，抽烟抽得牙都黄了。他听了爸爸的话，沉默了半天，叹了口气，把手里的烟头摁灭了。

“大哥，我跟你说实话。你们家这孩子说的那个小姑娘，我见过。”

爸爸盯着他。

大爷说：“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。那小姑娘的父母是俄罗斯人，留在东北好多年了，说话都是东北口音。孩子长得特别漂亮，金头发蓝眼睛，跟洋娃娃似的，送来的时候我还多看了好几眼。后来……”

大爷顿了顿，又点了一根烟。

“后来有一天中午，吃着饭呢，孩子突然说身上不舒服，然后就开始喘不上气。脸憋得青紫青紫的，眼珠子往外突，嘴张着就是吸不进气。还没等医院来人，就在幼儿园里咽了气。园里不让往外说，怕影响不好。就我们几个老人知道。”

爸爸站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
大爷又说：“大哥，我多嘴劝你一句，赶紧给孩子换幼儿园吧。你家孩子能看见她，她指定是跟着你家孩子呢。”

爸爸没再进幼儿园的门，直接回家了。当天晚上，两口子就决定，给孩子换幼儿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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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也没见过那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小姑娘。

但这事没完。真正让他意识到自己“不一样”的，是1985年8月18号那天。

那年他五岁。

那天下午，爸爸要去南岸看个朋友，带着他和妈妈一起。一家人来到太阳岛三连码头，准备坐船过江。

码头上人山人海，全是等着上船的人。大太阳晒着，热得人直冒汗，空气里全是汗味儿和江水的腥味儿。爸爸抱着他，好不容易挤到船边。船靠岸了，人群蜂拥而上，跟打仗似的。爸爸抱着他拼命往船上挤，妈妈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个网兜，兜里装着几个苹果。

好不容易挤上船，爸爸四处找座位。船上人挤人，脚都插不进去。爸爸找了个角落，把他放在甲板上，让他扶着栏杆站好。

就在这时候，他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。

哭得撕心裂肺，哭得声嘶力竭。五岁的孩子，平时特别老实，从不在外面这样闹。妈妈赶紧蹲下来哄他：“宝宝不哭，宝宝怎么了？”越哄哭得越凶。爸爸急了，骂他：“你这孩子怎么回事？哭什么哭？再闹我抽你！”

可他根本停不下来。他就站在船上，放声大哭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哭得脸都憋红了，哭得旁边的乘客都往这边看。有人嘀咕：“这谁家孩子，闹成这样。”有人撇嘴：“大人也不管管。”

爸爸蹲下来，压着火问他：“你到底为什么哭？”

他拼命喊：“我不要坐这船！我要下去！我害怕！”

一边喊一边往船下挣。妈妈抱他，他挣得更凶，脚乱蹬，手乱打。妈妈差点被他挣倒。

爸爸妈妈对视一眼，有点懵。这孩子平时不这样，今天这是怎么了？旁边的人都在看，两口子有点下不来台。爸爸脸上挂不住，又骂了他两句。可他根本不管，就是哭，就是闹，就是要下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