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营地后,没人说话。
泡面凉在饭盒里,篝火噼啪响着。过了很久,小刘才开口,声音发飘:“咱们……走吧?”
有人附和:“走吧,换个地方。”
可也有人不想动。累了一天,帐篷都扎好了,睡袋都铺开了,实在懒得折腾。一个中年队员说:“那老太太也没害人,就是……就是在那儿走,咱怕啥?”
“那你一个人待着,我们走。”
“我又没说一个人待着……”
吵了几句,老周拍了板:“现在十点多了,摸黑下山不安全。今晚轮流值夜,两人一班,两小时一换。明天一早拔营。”
大多数人同意。值夜的分工安排好,大家陆续钻进帐篷。
老陈没进。
他坐在篝火边,盯着那片林子的方向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堵青石墙基,那些白骨,那个洞,还有那祖孙俩。
他拉了两个平时关系最好的同事,压低声音:“走,跟我去那边蹲一会儿。”
“蹲啥?”
“看看她们还来不来。”
那俩人脸都变了:“老陈,你疯了?”
“我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。”老陈站起来,“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。”
俩人互相看看,咬着牙跟上了。
三个人没敢打手电,摸着黑绕到那片林子侧面,找了一处草丛厚的伏下来。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那条山路的一截,月光刚好照在上头。
山里静得出奇,连虫叫都没有。蚊子围着他们转,一巴掌拍下去都是血,没人敢动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老陈的胳膊被人死死攥住了。
林子里又走出两个人影。
月光底下,清清楚楚——老太太,小女孩。佝偻的腰,攥着的衣角,一模一样的步子,从林子里迈出来,顺着山路往下走。
老陈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三个人在草丛里趴着,大气不敢出。等那两个人影走远了,消失在拐角处,又等了十来分钟,才敢动弹。腿早就麻了,互相搀扶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跑回营地。
回到营地后,那俩同事彻底绷不住了。一个冲进帐篷里把睡着的人往外拽,一个扯着嗓子喊:“起来!全起来!马上走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别问了!走!现在就走!”
帐篷里乱成一团,手电光乱晃,有人骂骂咧咧,有人慌了神收拾东西。老周衣服扣子都没系好就跑出来:“怎么回事?”
老陈站在篝火边,声音发干:“她们又来了。第三回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,转身吼了一嗓子:“收拾!所有人收拾东西!十分钟后出发!”
那天晚上,勘探队连夜往山下撤。摸着黑走了两个多小时,在山脚找了一块空地重新扎营。天亮后,老周专门把老陈叫过去,问了一上午。
老陈把青石墙基的事说了,把山洞里的白骨说了,把祖孙俩的事说了。
老周听完,抽了一根又一根烟,最后说:“这事儿,回去别往外传。”
后来那座山被开发成了自然保护区,盘山公路修上去了,山顶建了观景台,成了挺有名的景点。山名没人再提,勘探报告里关于那个山洞的内容只写了几个字:“发现清代民间墓葬群,已记录备案。”
老陈第二年就调走了。后来退休在家,偶尔会想起那个晚上——三个人趴在草丛里,蚊子咬得满身包,月光底下,一老一少的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,一步一步,走在那条永远走不完的山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