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不远处,对向车道驶来一辆巨大的水泥罐车,车速快得反常,在国道上目测至少有七八十公里每小时。老周心里嘀咕了一句“不要命了”。就在此时,他注意到对向车道上方有限高的钢制横杆——那是为防止超高车辆撞上前方桥洞而设的。
下一幕,如同慢镜头般刻进老周的脑海:那辆狂飙的水泥罐车,车顶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限高杆!“哐当!”一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,那根沉重的工字钢横杆竟被硬生生撞断、扯飞!断裂的横杆在空中翻滚、呼啸,像一柄被巨人掷出的死神镰刀,划破空气,带着恐怖的动能,精准地砸向刚刚超过老周的那辆蓝色三轮摩托!
没有剧烈的碰撞声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金属被强行撕裂的“嘶啦”声。三轮摩托单薄的铁皮驾驶棚,像纸糊的一样,被横杆的尖端整个削飞、掀开!一个圆滚滚的、黑色的物体,从敞开的驾驶室中抛飞出来,滚落到旁边一辆轿车的底盘下。
老周的大脑一片空白,直到那三轮摩托失控歪斜,司机无头的躯体从驾驶位软软栽倒到路面上,他才意识到那黑色物体是什么。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。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躯体,四肢还在无意识地、剧烈地抽搐蹬动,尤其是那双脚,一下一下,仿佛还在试图踩住不存在的刹车……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尖叫声、呼喊报警声从四周响起,却又显得那么遥远。老周死死盯着那具无头的躯体,手脚冰凉。就在这极端混乱和恐怖中,他恍惚看到,那躯体上,似乎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影。那光影轮廓与地上的尸体一模一样,同样没有头颅。它“站”了起来,有些茫然地“走”到那辆轿车边,俯身,从车底“抱”起了另一个模糊的光影——那是头的形状。然后,这个无头的光影,抱着自己的“头”,转过身,朝着国道外的荒野方向,一步一步,缓缓走去,最终消散在空气中。
小主,
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。老周猛地眨眼,再定睛看去,尸体和头颅都还停留在冰冷的路面上,仿佛刚才那离奇一幕从未发生。是极度惊吓产生的幻觉?还是眼睛被泪水、汗水模糊后的光影错觉?老周无法解释。但那光影抱着头离开的背影,那份诡异的“完成感”,比血淋淋的现场更深地烙印在他记忆里,成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战栗。
三、夜路搭车人
最后一件事,并非老周亲身经历,而是他一位开出租车的发小——斌子,在酒后带着惨白的脸色讲给他听的。事情发生在城西远郊一个叫“芦苇荡”的旧乡镇一带。
那是个初冬的傍晚,斌子送客到芦苇荡,返程时不想空跑,就在镇外公路边徘徊,指望能捎个回城的客人。天快黑透时,才见前方有个穿着老式蓝色工装、戴着帽子的老爷子在招手。斌子赶紧靠过去。老爷子干净利落,说要去的街区正好在斌子家附近,这顺风车让斌子心情大好。
老爷子很健谈,一路上天南海北地聊。但聊着聊着,斌子觉出些异样:老人对手机、电脑、甚至近二十年的城市变迁都似乎很陌生,话题总是不自觉地引回七八十年代的工厂、粮票和样板戏。斌子只当是老人怀旧,也没在意。两人越聊越近乎,互道了姓氏家门。斌子说自己姓李,跑出租有些年头了,还开玩笑说对芦苇荡熟是因为丈母娘家在这片。
老爷子听了,呵呵一笑,声音带着点老年人的自得:“我老汉在这片,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。你丈母娘家要是老户,保不齐还知道我。”斌子只当是老辈人爱面子,随口奉承了几句“您老精神矍铄,一看就不是一般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