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舒也看向那陶罐。陶罐静静立在那里,古朴无华,却仿佛藏着吞噬一切的秘密。白骨坑的“人烛”,鬼哭林的怪物,活死人身上的肉瘤蛊虫,赵四的警告,老葛头的背叛,地窖里的毒物,水下秘库的“瞑渊”令牌……所有线索,似乎都隐隐指向这罐中之物,或与之相关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云舒沉声道。是福是祸,总要面对。
阿南和聂老七对视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聂老七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,示意阿南退后些,自己则小心地将匕首尖端插入陶罐口的蜡封边缘,一点点撬动。
蜡封年深日久,已然脆硬,在聂老七小心翼翼的撬动下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终于,“啵”一声轻响,蜡封被完整剥离。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,瞬间从罐口逸散出来。
那不是恶臭,也不是清香,而是一种极其浓郁的、混合了药草、矿物、以及某种陈旧血液的、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味道。气味中,竟隐隐有一丝与白骨坑“人烛”、鬼哭林骨哨、甚至小石头身上那包粉末相似的气息,但更加醇厚、也更加……古老、邪恶。
聂老七屏住呼吸,用匕首尖轻轻挑开罐口内层的油布。昏黄的灯光下,可见罐中盛着大半罐暗红色、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粘稠膏状物。膏体表面光滑,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、如同经脉般的纹路。而在膏体中央,似乎浸泡着什么东西,露出一点苍白的、类似骨质的尖端。
“这是……”阿南凑近些,想看个仔细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那罐中暗红色的膏体,仿佛有生命般,表面突然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!中央那苍白的尖端,也似乎随之微微下沉。与此同时,一股阴冷、邪恶、充满怨毒与饥渴的意念,如同无形的潮水,猛地从罐中扩散开来!
距离最近的聂老七首当其冲,只觉得脑海中“嗡”的一声,无数混乱嘈杂的嘶吼、哭泣、哀嚎的幻听瞬间炸开,眼前也闪过尸山血海、骷髅盈野的可怖幻象!他闷哼一声,手中匕首“当啷”掉落,踉跄后退,脸色惨白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云舒和阿南虽离得稍远,也同样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,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桌上的“瞑渊”令牌,竟在此刻微微发热,表面那扭曲的眼瞳纹路,仿佛活了过来,流转着幽暗的光芒!
“封上它!”云舒强忍不适,厉声喝道。
阿南反应最快,一个箭步上前,顾不上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和冰冷邪恶的意念冲击,抓起旁边备好的一块油布,猛地盖住罐口,又将先前撬下的蜡封用力按了回去!
罐口被重新封住,那股邪恶的意念潮水般退去,但那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残留的幻听幻视,仍让三人心有余悸,半晌说不出话。
“那……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聂老七喘着粗气,脸上血色褪尽。他行走江湖多年,见过无数稀奇古怪之物,但如此邪异、能直接影响人心神的,闻所未闻。
云舒脸色也极为难看,她死死盯着那重新封好的陶罐,又看了看桌上微微发热后渐渐恢复冰凉的“瞑渊”令牌,缓缓道:“恐怕……这就是‘瞑渊’供奉的‘邪神’,或者,是其力量的某种源头、载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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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南想起水底那些巨大的箱柜阵列,还有令牌上“瞑渊”二字,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:“殿下,您说……水下那些箱柜里,装的会不会……都是这东西?”
此言一出,棚屋内一片死寂。
如果那巨大的、排列整齐的箱柜里,封存的都是这种邪异之物……其数量,足以掀起何等灾祸?
“这陶罐,还有令牌,必须严密封存,绝不可再轻易开启。”云舒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老何那边,对那肉瘤的研究,也要加快。我们必须知道,这东西到底有何用途,如何克制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阿南和聂老七:“地下的发现,陶罐的存在,绝不可泄露分毫。对外,只说我们查获了内奸囤积的毒物,已将其擒获。眼下,我们有两件要紧事:第一,撬开老葛头的嘴,弄清楚他们的目的、同伙,以及与外界的联络方式。第二,必须尽快解决白骨坑的威胁。那‘神眠者’盘踞白骨坑,炼制邪物,操控流民,所图非小。若不除之,黑石谷永无宁日,石灰亦不可得。”
“可那坑中邪术厉害,毒雾难防,还有那力大无穷的骨手……”萧寒面露忧色。白日一战,已让他深知白骨坑的凶险。
“正面对抗,确无胜算。”云舒走到简陋的地图前,目光落在白骨坑与黑石谷之间,“但邪术必有破绽,那‘神眠者’藏身坑底,驱民为伥,自身或许受限。老何若能从那肉瘤和毒烟中找到克制之法,我们便有可乘之机。再者,”她目光锐利,“老葛头这条线,或许能牵出更多东西。他们囤积毒石灰于谷中,必有接应之人,或启用之时。我们不妨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葛头被抓,消息或许还未传出。小石头留下的暗号,是‘速来地窖’还是‘地窖危险’尚不明确。但可以确定,他们必有其联络方式。”云舒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我们便用这地窖,和那些毒石灰,做一回饵。”
阿南立刻明白了云舒的意思:“殿下是想,利用老葛头或小石头,引出他们的同党?”
“老葛头贪生怕死,或可利用。小石头……”云舒想起那双怨毒如狼的眼睛,摇了摇头,“此人心志被控,已是死士,难以为我所用。但老葛头,或许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。萧寒,加派人手,务必从他嘴里挖出东西。同时,地窖周围布下暗哨,守株待兔。若其同党前来联络或查看,务必擒下,留活口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云舒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阿南,你与聂师傅,再探地下暗河。这次,不要惊动水底之物,只需查明那些箱柜的大致数量,以及……有无其他通道,尤其是可能通往白骨坑方向的。我总觉着,白骨坑与这地下暗河,距离不远,或有某种联系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南和聂老七齐声应道。
“殿下,那王五……”萧寒想起重伤昏迷的同伴。
云舒眼中闪过一丝痛色:“全力救治。老何所需药材,不惜代价去找。我们时间不多,内奸已露端倪,白骨坑威胁迫在眉睫,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,或发动更大图谋之前,掌握主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