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外的打斗声短暂而激烈,很快被压制下去。萧寒持刀守在门侧,侧耳倾听片刻,低声道:“殿下,外面安静了,是我们的人。”

云舒点头,示意阿南将火把举高些,仔细查看地窖内的麻袋。除了已打开的掺料石灰和霉变麦种,还有几个麻袋,里面装的竟是硫磺粉和几种气味刺鼻的矿物粉末。地窖角落,散落着几个破烂陶罐,罐底残留着暗红色、已干涸的粘稠物质,散发出的正是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,与白骨坑“人烛”燃烧时的气味如出一辙,只是更浓郁、更“新鲜”。

“这里……是个配制毒物、储存赃物的窝点。”阿南沉声道,用木棍拨弄着陶罐残渣,“看这痕迹,使用不止一次了。”

“殿下!”地窖口传来低呼,是留在外面的卫兵,“拿住了!是葛老头和他那哑巴侄儿!还伤了咱们两个兄弟!”

云舒眼神一寒,走出地窖。外面火把通明,十余名卫兵将地窖口围得水泄不通。老葛头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,满头花发沾满草屑,脸上带着惊恐与怨毒交织的复杂神色,正嘶声叫嚷:“你们……你们凭什么抓我!我老葛头在谷中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放开我!”

而他旁边,那个一直低头瑟缩、看起来痴傻木讷的小石头,此刻却像变了个人。他虽被捆得结实,嘴里塞了破布,但眼神凶狠如狼,死死盯着云舒,身体不住扭动挣扎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。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,显然刚才的埋伏和反抗中受了伤。

“功劳?苦劳?”云舒走到老葛头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,声音冰冷,“私藏霉变毒麦,暗囤掺毒石灰,地窖中藏有配制毒物器具,你的好侄儿方才还意图行凶伤人。葛老丈,这就是你的苦劳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!那麦种是……是李大田之前偷偷塞给我的,说让我先藏着!石灰……石灰也是他弄来的,说是外头买的便宜货,让我帮忙看管!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老葛头鼻涕眼泪一起流,喊得声嘶力竭。

“李大田?”云舒冷笑,“李大田此刻生死不明,你倒推得干净。那小石头呢?他方才往地窖里扔的是什么?又为何袭击我的人?他也是李大田指使的?”

“他……他是个傻子!他懂什么!肯定是受人蒙蔽!殿下明鉴,老汉我冤枉啊!”老葛头只是哭嚎喊冤。

“搜他身。”云舒不再看他,转向萧寒。

萧寒上前,在老葛头身上仔细摸索,除了些散碎铜钱、火镰等杂物,并无特别。但当他搜到小石头时,却从其贴身内袋里,摸出几样东西:一个寸许长、黑黝黝、形制奇特的骨哨,哨身刻着与“瞑渊”令牌上类似的、扭曲的眼瞳纹路;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暗红色粉末,气味与地窖陶罐残渣相似;还有一块两指宽、边缘染血的麻布片,看质地和大小,竟与赵四留下的那块极为相似!

云舒接过骨哨,入手冰凉,非金非木。她凑到鼻尖闻了闻,一股极淡的、与白骨坑甜腻烟雾同源的腥气。这让她立刻想起鬼哭林中,聂老七曾吹响的、引来多足怪物的骨哨!样式虽有差异,但材质和气息,如出一辙!

“这骨哨,从何而来?”云舒将骨哨举到小石头眼前。

小石头只是狠狠瞪着她,喉咙里嗬嗬作响,眼神怨毒,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。

“撬开他的嘴。”云舒对老何示意。

老何会意,取出一根细银针,上前捏住小石头脸颊,快速在他舌下、牙龈等隐蔽处探了探,果然在右侧最里侧的一颗槽牙后,发现了一个极小的、用蜂蜡封住的孔洞。用银针挑开蜡封,里面是空的,但残留着少许暗红色粉末。

“是毒囊。”老何神色凝重,“藏于齿后,一旦被擒,咬破蜡封即可服毒自尽,是死士手段。他方才未能得逞,应是殿下的人出手太快。”

一个痴傻哑巴,懂得在齿后藏毒?还是死士手段?

云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。这小石头,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。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块染血的麻布片,展开一看,上面歪歪扭扭,同样是用暗红色(很可能是血)写着字,但只有两个残缺的字:“速……窖”,以及一个简陋的箭头符号,指向下方,旁边画了个圈,圈里打了个叉。

“速……窖……”云舒低声念出,结合箭头和带叉的圈,意思不言而喻——“速来地窖,此处有变”或“地窖危险,速离”。

这显然是内奸之间传递消息的暗号。看血迹新鲜程度,应是不久前写的。结合方才小石头鬼祟扔东西入地窖的行为,很可能他就是来传递或接收消息的,发现了埋伏,才仓促留下警示(或求援),并试图反抗逃跑。

“老葛头,”云舒再次看向地上瘫软的老者,语气平静无波,“你侄儿齿藏毒囊,身怀邪物,传递密信。你口口声声说他痴傻,受人蒙蔽。那你告诉我,一个痴傻之人,如何懂得这些?”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老葛头张口结舌,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灰,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带下去,分开严加看管。给他纸笔,让他把知道的,一五一十写出来。若有半句虚言,”云舒顿了顿,目光扫过被制住的小石头,“他这侄儿,便是榜样。”

卫兵将面如死灰的老葛头和兀自挣扎的小石头拖了下去。云舒看向受伤的两名卫兵,所幸都是皮肉伤,已包扎妥当。

“殿下,地窖里的东西如何处置?”萧寒问。

“石灰、毒粉、霉麦,全部封存,原地留人看守。骨哨和麻布片留下。另外,立刻派人搜查老葛头和那小石头的住处,任何可疑之物,片纸不留,全部带来。”云舒快速下令,“阿南,聂师傅,随我去看看那陶罐。”

回到临时充作议事处的棚屋,云舒将骨哨、麻布片与“瞑渊”令牌并排放在桌上。三样东西,皆透着诡异与不祥。

“骨哨相似,纹路同源,白骨坑、鬼哭林,还有这小石头,都与这‘瞑渊’脱不了干系。”聂老七指着骨哨和令牌上的眼瞳纹路,语气肯定。

“地窖里的石灰掺了骨粉和血蓼,显然不是用来筑城的。”阿南分析道,“血蓼是南疆毒草,可致幻、引虫;骨粉……结合白骨坑那‘人烛’,是否是用来炼制或增强那种操控活死人的邪术?”

“极有可能。”云舒颔首,“石灰本身或许只是载体或催化剂,骨粉和血蓼才是关键。他们囤积此物于谷中,是想在关键时刻,在谷内也施展那种邪术?还是另有所图?”

“还有那陶罐,”聂老七看向桌上那个从暗河带上来的、密封的陶罐,眼中闪过忌惮,“从那种地方捞上来的,还封得这么严实,里面总不会是好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