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军装上全是泥浆和血渍,左边袖子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绑着一圈纱布。
“刘军长!”
苏祖馨的声音沙哑,眼眶通红。
“林师座……被抬下去了。”
“他两处枪伤,后脑还磕了一下,人昏过去了。”
“军医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但得尽快送后方。”
刘睿点了点头。
“他的部队还剩多少人?”
苏祖馨咬了一下嘴唇。
“131师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上午能打的,还有不到三千。”
“阵亡和重伤加起来,快两千了。”
刘睿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他扫了一眼阵地上那些年轻的遗体。
有个桂军士兵仰面躺在壕沟底部,军装被血浸透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捆绑腿布。
他看上去不超过十八岁,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。
刘睿的脚步停了下来,沉默地注视了他两秒。
他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将那名士兵圆睁的双眼合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站起身,移开了目光,眼神中的冰冷仿佛又深了一层。
“苏师长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现在接替林师长的指挥。131师和135师合并使用,守住严恭山正面。”
“日军主力已经往南走了,但可能还有掉队的散兵。你负责收尾。”
苏祖馨立正。
“明白。”
刘睿转身走向通信兵。
“给秦风发报——前方侦察,确认日军主力的位置和行进方向。”
“给张猛发报——炮团跟上,随时准备下一轮射击。”
他翻身上马,拨转马头朝南。
“主力不停,继续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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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
严恭山以南十二里。
稻叶四郎骑在马上,听到了北方传来的炮声。
那是105毫米榴弹炮的声音。
他太熟悉了。
从今天凌晨开始,这个声音就一直在他的噩梦里回响。
一个骑兵通信兵从后方赶上来,战马口吐白沫。
“师团长阁下!后卫部队……失去联络了!”
稻叶四郎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36旅团垫后的两个中队呢?”
“电台没有回应。最后一次通信是在二十分钟前……他们报告遭到大口径炮覆盖射击……之后就断了。”
稻叶四郎沉默了三秒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。
严恭山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。
更远处的天际线上,黑烟还在升腾。
那是他的殿后部队燃烧的痕迹。
五百人。
没了。
他转过头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加速。”
他的声音干硬得像砂石路面。
“后卫不要了。”
“所有能走的部队,不管建制,不管序列,全部往小池口跑。”
参谋长张了张嘴。
“师团长阁下,36旅团的殿后部队——”
稻叶四郎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攥紧了缰绳。
他脑海里闪过的,不是那五百名士兵的脸,而是北方天际那连成一片的、如同死神镰刀般的炮火光幕。
他知道,他们回不来了。他们只是迟滞刘睿追击的代价,是必须被舍弃的重量。
他没有再看参谋长,目光望向南方,空洞而决绝。
“我说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不要了。”
他狠狠一踢马腹,仿佛要将身后的一切都甩掉。
战马嘶鸣一声,朝南边的公路飞奔而去。
身后,第六师团的主力拖着残破的队列,跟着他往长江方向涌去。
像一群被猎犬追赶的野猪。
身后的猎犬越来越近。
而前方的长江,还在六十里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