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月中香9

秦家坳的石屋里,油灯如豆。阿秀独自坐在炕沿,手里捏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、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桂花糕,眼神茫然无措。

傍晚时分,一个陌生却穿着体面的汉子敲开了她家的篱笆门,说是镇西苏宅的下人,受秦烈所托来传话。

“秦家嫂子,秦猎户在我们府上帮着修缮,活计细,今日怕是做不完了。夫人心善,留他在府里客房住下,等活计妥当了再回。这是府里厨房做的点心,夫人让带给嫂子尝尝,莫要担心。”

那汉子说话和气,将糕点递给她,又重复了一遍秦烈在苏宅帮忙、被主家留宿的话,便匆匆走了,留下阿秀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。

烈哥以前进深山打猎,十天半月不回来也是有的,但都会提前说好,或者托同村的人捎个口信。像这样,由陌生的、镇上有钱人家里的下人特意上门告知,还带着精致的点心……这是头一回。

她看着手里的桂花糕,油纸透出甜腻的香气,与她平日接触的粗粮野菜味道截然不同。苏宅……那位夫人……她听村里人隐隐约约提起过,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,很有钱,搬到下溪镇不久。烈哥似乎是给她送猎物,得了些好价钱。

可怎么……突然就留下干活,还要过夜了呢?

阿秀心里乱糟糟的,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。她将糕点小心地放在桌上,没有吃。屋里冷清得可怕,往常这个时候,烈哥若在家,要么在擦拭猎具,要么就沉默地坐在一旁,虽然话少,但总归是个活生生的人气。可现在,只有她一个人,和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。

她躺到炕上,裹紧单薄的被子,侧耳听着外面的风声,不知烈哥在那座又大又漂亮的宅子里,睡得可还习惯?那夫人……真的只是心善留人干活吗?

一种模糊的、源自女性本能的不安,悄悄攥住了她的心。但她很快又责备自己多想。烈哥是去挣钱,是正经活计。自己不该疑神疑鬼。

只是那点心精致的香气,和“夫人心善”这几个字,却像小虫子一样,钻进她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

……

苏宅,前院东厢耳房。

秦烈确实睡得不算踏实。床铺很软,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和一股淡淡的、类似兰草的安神香气,比他家里硬邦邦的土炕和打着补丁的旧棉被不知舒服多少倍。可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,翻来覆去,脑子里乱哄哄的。

白天干活时那股专注劲儿过去后,晚上独处一室,许多被刻意压下的念头就又冒了出来。

尤其是临睡前,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周嬷嬷给的那盒“七厘活血膏”。

深褐色的膏体,带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草香气,闻着就让人觉得筋骨舒坦。他胳膊上有一处前几日被树枝刮伤的口子,已经结痂,但周围还有些淤青肿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