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阳的腿一软，直接坐到了地上。不是慢慢蹲下去的，是像被人从身后抽走了椅子，猝不及防。后背着地，瓷砖闷响一声，他仰面躺在那儿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银灰色的巨兽，嘴一张一合，半天没发出声。

苏枝意蹲下来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二哥？还好吗？”

苏阳的眼珠终于转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头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挤出一句话：“这……这是你养的？”

“不是狗。”团子抢答，语气不太满意，“我是狼。银灰色的，特别帅的那种。之前那身黑的是伪装，临时穿的。”它低下头凑近了些，金色竖瞳对着苏阳的脸，“你仔细看看。”

苏阳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苏枝意伸手把团子的脑袋推开：“你离远点，吓着他了。”团子哼了一声，退后半步，尾巴慢悠悠地摆了一下。

苏阳深吸一口气，从地上坐起来。他没急着起身，就坐在那里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盯着团子看了好几秒，又看向苏枝意。

“你刚才说，只有你能用最短的时间找到贺祈宸。”他的声音还在发飘，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，“就是靠……它？”

苏枝意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看了团子一眼。团子立刻挺直了脊背，耳朵竖起来，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苏阳。

“我能找到他。”团子的声音不再玩闹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，“我能嗅到他的气息。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，只要他还在，我就能追踪到。之前主人说能感应到他的气息，就是通过我。”它顿了顿，“我能带路。”

苏阳的目光在团子身上定住了。

他慢慢站起来，盯着那双金色的兽瞳，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。

团子没有躲闪，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，尾巴一动不动。

苏枝意轻声开口：“二哥，我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往里冲。我能找到他，这是我和团子反复确认过的。你让我进雨林，我不是去送死——我是去把人带回来。”

走廊里安静极了。

团子蹲坐在她脚边，银灰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
小主，

苏阳看着这一人一狼，看了很久。

“行。”他终于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进雨林。带上它。”他指了指团子，顿了一下，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活着回来。你和他，都活着回来。”

团子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低沉的、带着共鸣的“嗯”，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。

苏枝意没有说“好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像黑暗中忽然点起的一盏灯。

故事回到五个半月前，贺祈宸接到任务那天，贺祈宸回到部队，师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
韩师长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推过来，封面上盖着红戳——“绝密。阅后即焚。”贺祈宸打开，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沓手写的情报。

照片拍得模糊，大多是在雨林深处偷拍的，光线昏暗，树影幢幢，只能勉强看清一个矮胖的身影。

那人脸上有一道疤，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

阮文雄，四十七岁，滇省边境最大的毒贩，盘踞雨林近十年，手下武装力量上百人，控制着境外通往内地的两条主要贩毒通道。

十年间，边防无数次围剿，他像一条泥鳅，每次都能从网眼里滑出去。

贺祈宸一页一页翻完，合上卷宗，看着韩师长。“我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韩师长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贺祈宸，站了一会儿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