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通”一声,哑童许传已跪倒在地。
他没有看那烟气,而是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积尘的地面上,闭着眼,一动不动,仿佛在倾听大地最深沉的脉动。
整整一夜,他都保持着这个姿势。
当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,许传才缓缓抬起头。
他没有丝毫疲惫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他抓过泥板,用尽全身力气刻下一行字:
“它说……香不是烧出来的,是有人一直走在值得敬的路上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那棵老槐树的根须猛地在地底一阵翻涌,坚实的地面竟被硬生生拱起一个土包。
随着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一块被泥土包裹的残破石碑,破土而出!
林守疾步上前,用衣袖拂去碑上的泥土。
碑身早已残缺不全,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,但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古拙的大字——敬无形。
尊重那无形无相的存在。
林守取来清水,用软布蘸着,轻轻擦拭着这三个字。
就在温水触及碑面的瞬间,一股与祠堂内一模一样的清冽香气,竟从石碑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!
这香气并未在空气中消散,而是如有实质般,顺着老槐树盘结的地脉,如奔涌的江河,向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!
这一刻,九州大地,天下七十二坊,所有扎纸匠的铺子里,都同时出现了惊人的异象!
无论贫穷富贵,无论技艺高低,所有匠人家中供奉的那幅唯一的祖师画像上,画中人陈九的眉心之处,都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青光!
那青光如活物,如呼吸,一起一伏,明灭不定,与所有匠人的心跳达成了诡异的同步。
当夜,远在万里之外的南疆边陲,一个与世隔绝的孤村里。
年过古稀的老匠人被噩梦惊醒,他梦见自己正在给祖师上香。
可就在火光腾起的刹那,那香烟却并未飘散,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,正孤零零地蹲在瓢泼大雨里,低着头,专注地修补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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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中敬畏,正要俯身叩首,那人影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缓缓抬起手,朝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——
老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的竟是自己年幼的孙儿。
小孙子正借着微弱的烛火,笨拙而认真地折叠着一盏纸灯。
他猛然从梦中惊醒,只觉一股凉意直透骨髓。
他环顾四周,香炉冰冷,烛火早已熄灭,可满屋子却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、庄严而温暖的异香。
他骇然抬头,望向墙上那幅早已熏得发黑的祖师画像。
昏暗中,他竟觉得画像上师祖的嘴角,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。
老匠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骇与激动,双膝一软跪在地上,用颤抖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问道:“师祖……您,您不在牌位里……那您……在哪儿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