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的旧祠堂,与其说是祠堂,不如说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废墟。
它孤零零地立在镇子的边缘,斑驳的墙皮诉说着风雨,门前更是杂草丛生,半人多高,早已没了路。
林守在前,赵安与许传在后。
他们没有携带任何祭品,甚至连一束清香都未曾准备。
他们此行,并非祭拜,而是求证。
拨开没过膝盖的野草,林守的手掌按上了那两扇饱经沧桑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一个沉睡百年的老人被强行唤醒,发出不满的呻吟。
门扉,缓缓开启一线。
就在那道缝隙出现的瞬间,一股沛然、清冽,却又带着无比温暖厚重之意的香气,陡然从中涌出,如无形的潮水,瞬间将三人笼罩!
赵安猛地一窒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。
这味道……是上等的安魂香!
铺子里只有在为达官显贵做七七白事时,才会舍得燃上那么一寸。
可这荒废的祠堂里,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香火?
林守神情肃穆,将门彻底推开。
祠堂内的景象,让赵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。
昏暗的堂内,蛛网遍布,尘埃积了厚厚一层,正中的那尊半人高的青铜香炉,炉身冰冷,蒙着一层灰败,炉内的香灰更是早已干涸凝结,显然已有数十年未曾有人动过。
可就在那干冷的灰烬之上,一缕缕极细的青烟,正凭空而生!
它们袅袅升腾,不似凡火所出那般散乱,而是如同一根根拥有生命的青色丝线,在空中盘旋、交织,最终在香炉上方约莫三尺处,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那轮廓并不清晰,却能让人一眼辨认出——那是一个身穿短褂、脚踏草鞋的背影。
他的肩上,还斜斜扛着一只半旧的木箱,正迈开脚步,仿佛要穿过这祠堂,走向更远的前方。
那背影的每一步,都踏得无比沉稳,带着一种行走于天地间的坦然与从容。
“师……师祖……”赵安的声音干涩发颤,牙齿都在打战。
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,彻底颠覆了他对生与死的认知。
他猛地想起什么,转身冲出祠堂,从院角的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,去势汹汹地再次冲了进来,对准那香炉便要当头浇下!
他要看看,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!
然而,就在水瓢即将倾倒的刹那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弥漫的烟气竟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,猛地向两侧一分,如摩西分海,又如臣民避让君王,主动为那瓢水让开了一条通路。
水流若是泼下,只会浇在空处,根本无法触及香炉分毫。
赵安的手僵在半空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缓缓将水瓢撤回。
他一撤,那分开的烟气便再度合拢,重新凝聚成那个缓步前行的背影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