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扎纸铺的后院里。
一直安静跪坐的许传,忽然在身前的泥板上,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:“他们听见了?”
林守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铺门后的阴影里,透过门缝,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。
他知道,不止是桥头,此刻,整条坊市,乃至天下所有传承未断的扎纸匠,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他们或面朝北方,或面朝自家铺门,皆低头默念,神情肃穆。
西街的张屠户,刚刚拿起剪刀,准备裁开一张金箔纸,那剪刀却在他手中自动开合,不偏不倚地落下第三折的剪口;南巷的李木匠,正在给一盏莲花灯糊上最后一层灯纸,他的手势却忽然顿在半空,仿佛在恭敬地等待着什么不可见的尊贵存在,从他身旁经过。
一种无形无质,却又无处不在的“道”,正在这片天地间行走。
院中,那棵老槐树的根须,在无人察觉间,缓缓拱起了地面。
一块被深埋多年的旧瓦片,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土层。
瓦片饱经风霜,背面却有一个“九”字,笔锋古拙,清晰如昨日新刻。
赵安此刻若在场,定会认出,这正是当年师祖陈九随手刻下的记号。
他正惊骇于村民的诡异举动,忽觉身后包裹一轻。
他猛地回头,却见院中晾晒在竹竿上的数十张黄纸,竟在无风的情况下,齐齐翻动。
紧接着,每一张纸的右上角,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,轻巧地向内折起了一角。
这正是陈九当年还只是个普通扎纸匠时,为了防止纸张受潮粘连,随手养成的一个习惯动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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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方一座古城。
一名老纸匠在梦中祭祖。
他将一沓纸钱投入火盆,熊熊火焰升腾而起。
可就在刹那之间,一个穿着朴素短褂、脚踏草鞋的身影,竟从那火焰中一步步走了出来。
那人肩上扛着一个沉重的木箱,面容模糊不清。
他不言不语,只是弯下腰,将被火焰舔舐得微微卷曲的纸钱,一张张捡起,细心地抚平,再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入身后的木箱之中。
老匠人又惊又骇,颤声问道:“您……您是哪位先人?为何不收子孙的祭品?”
火中人收好最后一张纸钱,直起身,缓缓回头。
他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老匠人,似乎是笑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笑间,老匠人看得分明,那人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口上,有一个小小的补丁,三道针脚斜斜地走过,针法朴拙,却异常牢固。
这正是师祖陈九传记中,记载的他那件穿了三十年的旧衣上的标志!
“轰”的一声,老匠人从梦中惊醒,冷汗湿透了衣背。
扎纸铺内,夜深人静。
林守取出昨日梦中所得的那枚古朴铜钱,将其置于油灯的灯盏边缘。
铜钱受热,竟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轻鸣。
钱孔中穿着的那丝青线,像是活了过来,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,缠上了燃烧的灯芯。
刹那间,豆大的灯火“轰”地一声,暴涨数尺,光芒大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