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凌尘侧过头,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——李莲花正拧着眉头,一副较真到底的神色。
他唇角不由得微微一扬,心底却一片澄明:这人哪里是真同书上的字句过不去,分明是借着评说山水,藏了一句未曾说口的邀约,与眼底那片明亮的向往。
“游记杂记,本就多有文人夸大渲染之处,取其意境便可,不必全然当真。”穆凌尘的声音平稳清冷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况且,山水之景,四时不同,晨昏各异,你去时或许恰逢旱季,或是阴雨天气,所见自然与书上描绘的晴好时节不同。再者,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却透出几分低徊的感伤,“以你李神医当年那身体状况,怕是也没多少闲情逸致停下来细细欣赏什么‘潭深千尺’、‘花开不败’吧?”
李莲花被他话里那缕似有若无的疼惜牵得心头一软,方才那点较真的劲儿顿时散了。他抬手摸了摸鼻子,没有反驳,只是眼底渐渐漾开一片温软的亮色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
“是啊……那时候毒发反复,心里又压着太多事,再好的山水,也不过是路过罢了。”
他揽着穆凌尘的肩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微凉的臂膀,语气很快变得兴致勃勃,“既然如此,下次我们便一起去看!就按这书上写的几个地方,我们一一走过去,看看究竟有没有他吹得那么好!若是名不副实,回来我就把这书烧了,免得再误导旁人!”
他说得煞有介事,仿佛这已成了件顶重要的大事,连“烧书”的威胁都出来了。
穆凌尘看着他这副跃跃欲试、仿佛要去探险揭秘般的模样,心中那点清冷的笑意终于蔓延到了眼底,眸光柔和了许多。
他合上书,轻轻拍了拍李莲花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:“好。等此间事了,我便陪你一起去。选个合适的时节,慢慢走,细细看。若真是夸大其词,我们便当是寻常出游;若真有几分妙处,也算不负此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