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王思淼在这个项目中,是否接触过“小树”?作为观察顾问,她很可能阅读过这些初步记录,甚至可能参与过小组讨论或个别交流。
他找到了一份项目总结会的简短纪要,其中提到王思淼曾发言:“……部分参与者的情绪问题,根植于对宏观不公的感知与微观无助感的交织。干预不仅要关注个体行为矫正,也需要引导他们看到系统复杂性,避免将愤怒简单归因于具体个人或符号,防止滑向偏执……”
这段话,现在读来,充满了一种近乎预言的冷静与洞察。她在提醒避免“偏执”,但她的用语——“宏观不公”、“愤怒归因”、“具体个人或符号”——精准地描绘了后来曹岳凡及“净界”执行者们的心路历程。这是她基于专业知识的早期预警?还是……某种更复杂的、观察下的产物?
冯浩川合上卷宗,靠在档案室冰凉的铁皮柜上,闭上眼睛。图书馆旧馆阴暗的走廊、斑驳的墙壁、混合着灰尘和旧书气味的空气,仿佛重新将他包围。苏晓雯灿烂的笑容,她答应等他们打完球一起回去时的眼神,发现她遗体时那瞬间世界崩塌的巨响……无数碎片汹涌而来。
然后,在这些碎片中,一个之前从未被仔细审视的画面浮现出来:发现苏晓雯遗体的那个清晨,除了惊恐的学生和匆忙赶到的保卫处人员,在围观人群的外围,似乎有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、清瘦的身影,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悄然离开。当时他和刘世友悲痛欲绝,根本没有留意。那个身影……现在想来,轮廓似乎与年轻时的王思淼有几分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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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真的记忆,还是此刻疑云下的心理投射?他无法确定。记忆是最不可靠的证人。
他带着复印的几页关键材料回到办公室时,天色已晚。刘世友还在,似乎特意在等他。
“有发现?”刘世友问,目光落在冯浩川手中那叠复印纸上。
冯浩川将材料摊在桌上,指出了“小树”的背景、备注中的愤怒情绪,以及王思淼在总结会上的发言。
“所以,你的推测是?”刘世友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没有确凿推测。”冯浩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“只是……这个项目,提供了一个潜在的‘筛选’或‘观察’场景。王思淼作为顾问,有机会接触到像‘小树’这样,内心埋藏着对特定不公(化工厂相关)强烈愤怒的青少年。而她的专业能力,足以让她识别出这种愤怒的特质和潜在危险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