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青村,午后。
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,几个村民端着粗陶碗,蹲在树荫里扒拉着碗里稀薄的菜粥,眼睛却都瞟着沈宅的方向。
“瞅见没?沈家那新宅墙上,涂的啥白乎乎的东西?”
一个瘦高个村民用筷子虚指了指,压低声音,“昨儿个还没呢,今儿就抹了大半面墙!”
“何止墙上!”
旁边圆脸汉子把碗沿磕得轻响,
“沈家又找人修房子了!我早上路过数了数,光扛料的就有七八个,还有三四个匠人蹲那儿和泥抹墙,叮叮咣咣忙活一上午了!”
瘦高个皱起眉,碗里的粥也不香了:
“这房子不是前些日子王村长才叫人修过一回?瓦补了,墙也固了,咋又折腾?”
“你懂个啥!”
圆脸汉子嗤笑一声,左右瞅了瞅,声音压得更低,
“沈家现在能和从前比?不说沈家闺女是县主,她三爹是举人老爷,单说县主那几个夫郎——”
他咂咂嘴:“裴大人是云州府同知,正经的四品官!韩将军是京里来的少将军!
就连那位谢郎君,看着病恹恹的,那通身气派能是一般人?人家想咋修就咋修,花得起银子!”
瘦高个愣了愣,碗里的粥晃了晃:
“那……那也不能这么糟践啊。这房子才起没两年,又没坏……”
“你当人家跟你似的?”
圆脸汉子摇头,“我远远经过,看样子用的料子……不一般!”
“啥料子?”旁边一直闷头喝粥的老汉抬起头。
“谁知道呢!”
圆脸汉子把最后一口粥扒拉进嘴里,“反正看着白生生的,和寻常黄泥不一样。抹墙上平整得很,太阳一照还反光呢!”
几人正嘀咕着,没留意王大山不知何时已站在槐树后头,手里提着旱烟杆,眉头锁成了疙瘩。
王大山今日本来在村西头安排几户受灾严重的人家清地基,听到村东这边议论纷纷,便过来看看。
这一听,心里“咯噔”往下沉。
沈家又在修房子?还用了不一般的料子?
前些日子沈宁玉托他找人手修缮宅子,他是亲自盯着做的——补瓦、清淤、固墙,活计做得扎实,银钱也给得痛快。
那些工匠都是村里老实人,活儿不该有差池。
难道……真是工匠糊弄事了?抹墙的料子不对?
王大山越想越急,转身就往半山腰沈家新宅的方向赶。
他是村长,沈家信任他才托他找人,若真出了岔子,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更别说沈家如今这身份……
脚步越走越快,额上沁出细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