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张彩姑搁下笔,长叹一声。
那纷乱的轨迹在图上拼凑出的,是四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——血海深仇!
当夜,月黑风高。
豆丁拉着失魂落魄的赵咸鱼,一路摸到了盐帮码头。
江面上,不知何时竟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银锭,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,正是柳十三郎铸造的那些“祥瑞银”。
“阿姐,你看。”豆丁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它们在……朝您跪拜。”
赵咸鱼定睛望去,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那成千上万的银锭,竟不再是冰冷的死物。
月光之下,每一枚银锭的表面都缓缓浮现出一张张痛苦、扭曲的人脸,男女老少,形态各异,无一例外,全都是三十年来在运盐道上失踪,被柳家暗中灭口的盐工!
万千亡魂,在此刻归来!
它们在江面上起伏,像是在无声地叩首,叩拜的,正是手握那枚“欺”字铜钱的赵咸鱼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愤与明悟涌上心头。
赵咸鱼猛地抬手,将那枚一直被她攥在掌心,早已冷却的铜钱,用尽全力抛向江心!
铜钱入水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圈圈金色的波纹,如同神谕般荡漾开来。
金纹所过之处,那些漂浮的、承载着无数冤魂的假银,竟像是遇到了克星,瞬间消融,化作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浊水,沉入江底,再无踪迹。
江风吹过,吹散了赵咸鱼额角的乱发,也吹走了笼罩码头数十年的怨气。
柳家完了。
但赵咸鱼知道,这一切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她低头看着身边紧紧依靠着自己的豆丁,又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、却仿佛还残留着奇异力量的右手。
那枚铜钱,那些银锭,她尘封的记忆,豆丁诡异的能力……它们究竟是什么?
它们为何而来?
那个被她推入井底的私盐匠人,和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?
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,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,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仿佛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序幕终于落下,真正的大戏,才刚刚要开场。
她,赵咸鱼,再也不是那个只想守着杂货铺了此残生的“咸鱼”了。
有些债,必须偿还。有些秤,必须扶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