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灾后余波 百废待兴时

刘伯一愣。

李公公浑浊的老眼却猛地一亮!

如同捕捉到了天启的灵光!

“干活?”刘伯下意识地重复,不明所以。

“王爷圣明!”李公公却猛地提高了声音,枯瘦的脸上焕发出一种洞悉一切的激动光彩:

“老奴明白了!王爷的意思是,不能让那些人白吃饭!要干活!对!要干活!”

他猛地转向刘伯,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亢奋:

“刘伯!立刻以王府名义张榜!召集城中所有流民青壮!凡有手有脚者,无论男女,皆可应募!沉塘洼清理尸骸、掩埋消毒!城外疏通河道、清除淤泥!城内清理废墟、搬运杂物!王府管一日两顿饱饭!记工分!待灾后重建,按工分优先分派重建房屋的木料、米粮、甚至…甚至荒地!”

刘伯被李公公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懵:

“这…这能行吗?管饭?哪来那么多粮食?还有那尸骸…凶秽之地,恐无人愿去啊!”

“粮食?”李公公冷笑一声,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:

“郡守府粮仓不是还封着吗?赵元推诿责任,那粮仓的钥匙,就该交出来!就说…是王爷要开仓赈济,组织民夫清理秽物,保全城安危!他敢不给?至于凶秽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虔诚:

“王爷神威,诛灭瘟神本体!连老奴这被瘟毒侵体、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被神恩净化!区区尸骸秽气,在王爷神光庇佑之下,又有何惧?王府会提供石灰、艾草、烈酒!凡参与清理沉者,每日额外多给半斤米!有王府作保,有王爷神威震慑,何愁无人应募!”

他越说越激动,枯槁的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。

这套方案,看似是他结合现实困境想出的权宜之计,但在他心中,这分明就是王爷那看似痴傻的“干活”二字中蕴含的至高智慧!

是神意借王爷之口降下的救世良方!

刘伯看着李公公眼中那狂热的光芒,再看看依旧抱着布老虎、眼神茫然的王爷,心头巨震!

以工代赈!

召集流民清理尸骸、疏通河道!

这法子…简直是绝处逢生的妙棋!

既能解决最紧迫的秽源问题,又能给流民一条活路,还能为后续重建储备劳力!

更关键的是,将王府的威望与“王爷神威净化秽气”的信念捆绑在一起,足以抵消大部分人对尸骸的恐惧!

“老奴…老奴这就去办!”

刘伯再无犹豫,深深一躬,转身快步离去,脚步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干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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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的榜文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,瞬间在凉州城炸开了锅。

“王府招工?清理沉塘洼的尸首?管饱饭?还…还记工分?”

“真的假的?那地方…可是阎罗殿门口啊!”

“怕什么!榜文上说了,凉王殿下诛灭了瘟神真身,神威庇佑!王府还发石灰、艾草、烈酒消毒!李公公知道不?被瘟神毒气喷了个正着!现在不也活蹦乱跳?就是王爷的神恩净化!”

“管饱饭啊!一天两顿!去沉塘洼的还多给半斤米!我家娃儿都饿得哭不出声了…”

“干了!与其在这里饿死冻死,不如拼一把!有王爷神威罩着,怕个球!”

恐惧与生计的权衡之下,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本能的畏惧。

小主,

尤其是当第一批被王府组织起来、用石灰和烈酒简单“装备”过的流民,在王府护卫(同样装备)的监督下,开始从沉塘洼边缘清理相对完整的尸骸,并真的领到了热腾腾的粟米粥和硬邦邦的杂粮饼子时,观望的人群彻底沸腾了!

王府门前,应募的青壮排起了长龙。

一张张麻木或惊惶的脸上,第一次燃起了名为“希望”的微弱火苗。

王府属官临时搭建的登记处前,人头攒动。

与此同时,郡守府的粮仓大门,在刘伯手持“凉王谕令”和李公公那冰冷刺骨、隐含威胁的注视下,被郡守府仓曹不情不愿地打开了。

金黄的粟米、陈年的谷子,被一袋袋搬出,运往王府设立的临时粥棚和工棚灶台。

“哼!吃吧!看你们王府这点存粮,能撑几天!”

郡守府内,赵元听着属下的回报,脸色铁青,咬牙切齿地诅咒着。

他打定主意,王府要多少粮,他就给多少粮!他倒要看看,那傻子和那个死太监,能变出多少粮食填这无底洞!

等王府粮尽,流民怨气反弹,就是他赵元出来收拾残局、坐收渔利的时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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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塘洼。

这里已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景象。

数不清的尸体层层叠叠地淤积在浑浊的泥水里,肿胀发白,面目模糊。恶臭浓烈得几乎形成实质,即使戴着用烈酒浸透的粗布蒙住口鼻,依旧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
绿头苍蝇如同厚重的黑毯,覆盖其上,嗡鸣声震耳欲聋。

数百名被征募来的流民青壮,在王府护卫的指挥下,分成数队。

一队人负责用长长的竹竿和铁钩,小心翼翼地将外围相对完整的尸骸拖拽到稍干的地面。

另一队人则穿着王府提供的简陋油布围裙和长靴,用铁锹铲起大把大把的石灰,狠狠地抛洒在尸堆上和被尸水浸透的泥地上。

刺鼻的石灰味与腐臭混合,形成一种更加怪异难闻的气息。

“动作快!石灰撒厚些!王爷的神威在看着我们!秽气近不了身!”

一个嗓门洪亮的护卫小头目大声吆喝着,既是鼓劲,也是给自己壮胆。

他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,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
清理工作极其艰难。

每拖出一具尸体,都可能带起一片腐烂的皮肉和喷涌的蛆虫。

许多人一边干一边呕吐,脸色煞白。

恐惧和生理的极度不适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
就在这时,一辆简陋的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到了沉塘洼的边缘。

车上坐着的,正是抱着布老虎的萧景琰。

李公公裹着厚棉袍,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鹰,侍立在车旁。

刘伯则带着几个护卫紧张地护卫在左右。

“王爷!您…您怎么亲临这等污秽之地!”

护卫小头目慌忙跑过来,声音都变了调。

这里的气味和环境,连他们这些护卫都难以忍受。

萧景琰似乎对那冲天的恶臭毫无所觉。

他空洞的眼神“茫然”地扫过那片如同阿鼻地狱般的尸山,最终落在了那些正在奋力抛洒石灰的流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