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多言,继续前行。路过伙房时,他忽然驻足,指着灶台边堆着的干柴:“这些柴木,都是新伐的?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每日定量,由专人砍伐,不得浪费。”
他点点头,又看向灶口:“火势稳定,说明风向掌控得当。贵军连炊事都如此讲究,难怪战力惊人。”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在看细节。看柴、看火、看路、看人。这不是谈和,是查营。
行至校场边缘,他停下脚步,望着空地上的演武桩:“这是日常操练之所?”
“是。”我答,“晨起对练,午后阵演,风雨无阻。”
“可否容我稍观片刻?”
我略一沉吟。拒绝,显得心虚;答应,恐有隐患。昨夜老兵踢翻枪架的声音还在耳边,那个年轻士兵发颤的眼神也未散去。若此时不让看,反倒授人以柄。
“既为议和而来,我大唐自当开诚布公。”我语气坦然,“请便。”
话音未落,我已抬手,召来一名传令兵。他小跑上前,抱拳听令。
我低声吩咐:“速去西寨,通知士兵甲,提高巡哨频次,重点关注演武场、粮仓外围动向,凡有异样即刻上报。不得惊动他人,按原规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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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令兵领命而去,脚步轻快,转眼消失在营道拐角。
使者似乎未觉,仍在看校场:“贵军操练,可有固定时辰?”
“时辰不定。”我答,“敌人不会挑日子来,我们也不能按钟点打仗。”
他笑了笑:“灵活应变,确是良策。”
我未接话,只抬手示意:“贵使请看,这是我军晨训之所,虽简朴,却也井然。”实则刻意略过弓营方位、了望桩分布、陷阱区走向,只引他看伙房、校场、兵帐等日常区域。
他边听边点头,目光却不断扫向营道两侧。每过一处岔口,他都会微微偏头,像是记路。走过水井时,他甚至停下,俯身看了看井沿石痕,又伸手摸了摸绳索磨损处。
我在旁静观,不动声色。他在测绘。记路径、估人数、察供给、探虚实。这一趟,不是来谈和的,是来量地基的。
行至弓营边缘,我忽然驻足。前方五十步便是箭垛区,再往前便是火药库所在。不能让他再进。
我抬手,示意亲卫调整队形:“列阵。”
亲卫立刻散开,呈半弧形立于我身后,刀未出鞘,但站位已变。这是暗号——所有岗哨即刻提高戒备,弓手入位,火把备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