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不是自然地歇住,而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。空气沉得像浸透水的布,贴在脸上,连呼吸都费劲。星石还浮在塌陷区中央,灰白的表面泛着一层死寂的光,符印已经定型,边缘清晰,像是刻进空气里的烙印。它不再震动,也不再扩散黑雾,就那么静静地悬着,仿佛刚才那一场亡魂反袭从未发生。
可我知道不是。
我左耳铜环还在发烫,指尖那道血口子也没止住,一滴一滴落在焦土上,砸出小小的坑。金纹没退完,眼底还留着一道细金线,视野比平时清楚些——能看见三步外的地缝边缘,黑雾正缓缓缩回裂缝,像退潮的水,悄无声息。
司徒墨站在我左前方,距离不到两步。他右手还按在锁骨处,指缝里渗出的血是黑的,顺着粗布袍往下淌。他没看我,也没看陆九玄,目光死死盯着那团正在溃散的幻影。他的紫眸红光忽明忽灭,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。
那幻影是他自己。
此刻正一点点扭曲、塌陷,最后“噗”地一声,化作一缕黑烟钻回地缝。没有声音,没有挣扎,就像它从没存在过。
可就在黑烟消失的瞬间,司徒墨猛地抬头。
他左眼一颤,瞳孔骤缩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膝盖微弯,几乎要跪下去。但他撑住了,左手猛地扬起,掌心朝天,三条狐尾虚影“唰”地展开,蓝幽幽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其中一条,如鞭甩出。
速度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它缠上我的脖子时,我只觉得一股热意贴着皮肤卷上来,像烧热的铁链突然勒进皮肉。我本能抬手去抓,可手指刚碰到那层虚影,却发现它并不收紧——反而微微发烫,一股温流顺着脖颈往里渗,压得我胸口残存的那点寒意一点点退开。
我顿住了。
狐尾缠在颈侧,松松地绕了一圈,没用力,也没撤。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,也能感觉到司徒墨的颤抖——他整条手臂都在抖,额角青筋暴起,牙关紧咬,像是在和什么拼命对抗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也在看我。
紫眸深处红光翻涌,但眼神是清醒的,带着痛,也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可我听见了那句话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骨头震出来的:
“杀了她,你就能活。”
是司徒烈的声音。
我已经知道他死了。噬魂灯熄了,人倒了,七窍流黑气,连面具都裂开了。可那句话还是响了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回音,钻进司徒墨的脑子,也钻进了我的耳朵。
他没杀我。
狐尾非但没收紧,反而又松了一寸,温流更明显了些,像是在替我逼出最后一点黑雾残留。我喉间的压迫感消失了,呼吸恢复如常,可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他到底在做什么?
我没挣,也没说话。只是盯着他,等一个答案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红光弱了些。他忽然向前半步,身形一偏,挡在我和地缝之间。风从背后吹来,撩起他散落的黑发,也吹动了我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