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的表情。
我伸手,把相机翻过来,拧开镜头盖。金属管滑出半截,尖端在昏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,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:“对……就是这样……别等了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他仰头看着我,嘴唇颤抖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吐出三个字:“来啊。”
我没有立刻动手。
四周忽然响起细微的噼啪声。
一面镜子裂了,接着是第二面、第三面。梳妆台的、门后的、天花板角落的装饰镜,全在震动中炸开。玻璃碎片没有落地,反而悬浮在空中,缓缓旋转,像被无形的手排列组合。
我抬头。
一片片碎玻璃拼在一起,组成一行字:
**杀死他,成为完美的母体。**
陈砚笑了,这次是彻底的,嘴角弧度温柔得令人作呕。他的声音变了,软了下来,带着哄孩子的腔调:“你看,连它们都知道该怎么做。只要你完成这一步,我们就能团聚了。不会再有痛苦,不会再有遗忘。”
我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相机金属管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他轻声说,“她在等你回家。”
我听见了。
不只是他说的,是整个房间都在低语。地板的裂缝里渗出细弱的声音,像摇篮曲的前奏;人偶的指尖轻轻颤动,裙摆无风自动;我的太阳穴开始跳,一股温热的冲动从脊椎往上爬——我想抱他,想抚摸他的头发,想告诉他不要怕,妈妈在这儿。
这种感觉太熟悉了。
就像小时候发烧,有人整夜握着我的手;就像拍下第一张照片时,耳边响起的那句“真棒,我的孩子”;就像昨夜在焚化炉前,他抓住我手腕说“别进去”的那一刻。
可正是这些让我想吐。
我一步步后退,直到背抵住墙。
他看着我,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:“你还在挣扎什么?你明明知道,没有我,你连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我说。
声音不大,但我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