勾出来一张对折的、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乐谱纸。纸张泛黄发脆,像是有些年头了。展开,是手抄的五线谱,音符写得工整而老旧。谱子上方没有标题,没有作者,只有一行小字:“清音苑居民合唱团,第三练习曲。”
周缄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居民合唱团?物业不是说没有吗?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谱子。旋律很简单,甚至有些单调,在一小段平缓的进行后,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个短促的、跳跃的音型。但很快,他发现不对劲。
谱子上所有的音符,都用一种颜色暗沉的红墨水,粗暴地涂改过了。不是修改音高或时值,而是直接在原来的音符上,画上了休止符——那种指示音乐停顿、不发声的符号。密密麻麻的红色休止符,像一个个咧开的、沉默的嘴巴,覆盖了整张乐谱。原本的旋律被彻底“噤声”。
而在乐谱最下方的空白处,有人用同样的红墨水,写着一行歪斜的小字,字迹因用力而深深凹陷:
“他们不让停……停不下来……”
后面还有几个字,被一团污渍盖住了,辨不清。
周缄捏着这张诡异的乐谱,后背爬上细密的冷汗。合唱团,练习曲,被强制休止的乐谱,还有那句“停不下来”……隔壁夜夜的整齐合唱,难道就是这个?一群被迫“演唱”休止符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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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想起录音时捕捉不到的具体声音,想起邻居们空洞的眼神和同步的眨眼。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浮现:难道整栋楼的居民,都在无声地、同步地“演唱”着这首被涂改的、本应寂静的曲子?
他把乐谱藏好,接下来的几天,更加留心观察。他发现,不仅是眨眼,邻居们在一些极其细微的动作上,也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步性:比如同时抬手按电梯按钮(即使并不顺路),比如在小区门口同时停下脚步仰头看天(即使天气并无异常),比如在超市排队时,同时将购物车向前挪动一寸。
而那夜夜的合唱声,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。他试图找出规律,发现声音总是在晚上九点零七分准时开始,持续到十一点四十三分结束,分秒不差。他甚至在一次声音响起时,冒险去敲了407的门。
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。门内,那整齐的“啊——”声没有丝毫停顿或紊乱,仿佛敲门声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。猫眼后面一片漆黑,没有光,也没有人应门的迹象。
就在周缄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合唱和无处不在的同步性逼疯时,第八天晚上,情况突变。
九点零七分,预想中的合唱声没有响起。
十点,没有。
十一点,没有。
整栋楼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绝对的寂静。不是平常那种被吸音材料处理过的安静,而是一种……真空般的死寂。空调外机停了,水管不响了,甚至连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了。周缄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,能听到隔壁挂钟秒针走过的滴答声(之前从未听清过),那声音在寂静中放大,敲得他心慌意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