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的女人形销骨立,眼窝深陷如窟,脸色青白。但这一切,都比不上她嘴角的变化——
那针尖大小的红点,已经扩散。从两边嘴角开始,各延伸出一道细细的、猩红的线,微微向上弯起。颜色鲜红欲滴,像是用最浓艳的胭脂精心描画上去的,又像是皮肉自己沁出的血珠凝成的纹路。
这笑容的弧度,僵硬,古怪,透着一股非人的满足与邪气。
和她昨日整理遗物时,看到的姑婆那张晚年黑白遗照上的笑容……一模一样!
照片里的姑婆,穿着深色旗袍,梳着整齐的发髻,对着镜头,嘴角便是这样弯着。当时许清只觉得那笑容有些说不出的别扭,此刻在镜中自己脸上看到复刻的版本,无边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去触碰那猩红的嘴角。
指尖传来的是皮肤的温度,但那红色,擦不掉,洗不去,像是从肌肉纹理深处透出来的烙印。
“叮咚——”
突兀的门铃声,在死寂的清晨尖锐地炸响。
许清骇得一抖,镜子脱手掉在梳妆台上,发出碎裂的闷响。她惊魂未定地看向卧室门。
会是谁?这么早?
门铃声停了。
一片寂静。
然后,她听到了极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,从卧室门底下的缝隙传来。
像是有很多很多片极其轻薄、脆弱的翅膀,在同时摩擦着门板。
又像是指甲,非常细小、非常密集的指甲,在刮挠着木头的纹理。
伴随着这声音,那股甜腻腥香,骤然从她紧闭的卧室门缝外,汹涌地灌了进来,比房间里原有的浓烈十倍、百倍!仿佛门的另一边,不是一个公寓走廊,而是那个梦境里堆满了无数暗红香膏、飞舞着带血蝴蝶的胭脂铺后院!
许清捂住嘴,惊恐地瞪大眼睛,倒退几步,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她看到,自己裸露的脚踝皮肤上,不知何时,也沾上了一点幽蓝的鳞粉,正闪着妖异的光。
梳妆台上,那面裂开的镜子里,映出她布满血丝的双眼,和那两道猩红刺目、越来越深、越来越像遗照姑婆的诡异笑容。
门外的刮挠声,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。
仿佛无数渴望香气的“东西”,正迫不及待地,想要进来。
点香。
或者,点燃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