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,看着石臼里最终变成的那一团粘稠、散发着诡异光泽的暗红膏体。然后,她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头来。
许清在梦中拼命想看清她的脸,但那张脸孔始终笼罩在一团模糊的阴影里,只有嘴角,一点点向上弯起,勾起一个弧度异常僵硬、却带着难以言喻满足感的笑容。那笑容的轮廓,猩红刺目。
许清尖叫着惊醒,大汗淋漓,心脏狂跳。卧室里一片漆黑,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。她打开灯,喘着气,下意识摸向枕边。
指尖触到一片细腻的粉末。
就着灯光看去——枕套上,散落着一些极其细微的、闪着幽蓝、暗绿、绛紫光泽的鳞粉,像是蝴蝶翅膀上掉落下来的。然而,在这些美丽的鳞粉中间,夹杂着几点已经干涸、变成褐色的……血渍。
小主,
许清猛地缩回手,胃里一阵翻搅。是梦?可这鳞粉,这血点……
她冲进卫生间,用冷水泼脸,抬头看向镜中。
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是被噩梦惊扰的憔悴。但除此之外,似乎……并无异样。她凑近镜子,仔细检查嘴角。梦里那猩红的笑……
嘴角皮肤光滑,没有颜色。
她松了口气,大概是精神太紧张了。那妆奁,明天一早就去扔掉。
可是第二天,第三天……接连七天,同样的梦境准时将她拖入那个腥甜窒息的后院,观看那场无声而残忍的捣香仪式。每一次,姑婆最后那模糊脸上猩红的笑容,都似乎更清晰一分。每一次醒来,枕边都会出现那些掺着血渍的诡异鳞粉,越来越多,颜色越来越艳,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、带血的蝴蝶,每夜在她枕畔振翅,抖落不祥的华彩。
她的精神迅速萎靡下去,白天昏沉,食欲全无,鼻尖却总萦绕着那香膏甜腻的腥气。同事问她是否病了,她只摇头。
第六天早晨,她在镜中注意到,自己下唇内侧,靠近嘴角的地方,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小点,不痛不痒,像是不小心咬破的血痂。她用指甲轻轻去刮,刮不掉,那红色似乎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。
不安像冰凉的藤蔓缠绕心脏。她翻出那个檀木妆奁,打开。澄黄的香膏静静躺着,那几丝暗红脉络,似乎比初见时更明显了些,微微凸起,像皮下蠕动的细血管。香气愈发浓郁,甜腻腥气几乎盖过了最初的清雅。
她该把它丢掉的,立刻,马上。可当她拿起妆奁走向垃圾桶时,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。那香气仿佛有生命,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手腕,钻进她的鼻孔,在她脑海里唤起一种诡异的、混杂着厌恶与隐约渴望的复杂情绪。
最终,妆奁还是留在了她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第七夜,梦境达到了顶点。石臼里的暗红膏体几乎要满溢出来,姑婆捣香的动作近乎癫狂。当她终于转过头时,那张脸……不再是完全的模糊。许清看到了她的眼睛,和自己一样的杏眼,可瞳仁深处,却闪着两点非人的、幽暗的红光。然后,那猩红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咧开,几乎要扯到耳根,露出里面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“来……”一个气若游丝、却又直接响在许清脑髓里的声音,“香成了……该点了……”
许清魂飞魄散地挣脱梦境,这次是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,浑身被冷汗浸透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却发不出完整的尖叫。
窗外,天色将明未明,一片死灰。
她颤抖着,扭亮台灯。
枕上,已不是零星的鳞粉,而是铺了薄薄一层,蓝绿紫金,斑斓诡异,中间斑斑点点,全是触目惊心的深褐色血痕。空气中,那股甜腻腥香浓烈得如有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她踉跄下床,扑到梳妆台前,一把抓过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