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暗绿色的旗袍静静挂着。她颤抖着手去摸胸前那只宝蓝色蝴蝶的位置。触须安然无恙。她又仔细查看前襟的绣花部分,梦中的凌乱针迹当然无影无踪,依然是完美得令人心悸的古老工艺。
是她睡迷糊了?还是压力太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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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夫周维被她的动静吵醒,睡眼惺忪地问:“怎么了?做噩梦了?”
苏晚含糊应了一声,没敢多说。周维是务实的人,从不信这些玄虚之事。
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。只是那梦境,夜夜如期而至。同样的弄堂,同样的月光,同样的绣绷和永远绣不完的前襟。每次醒来,指尖的红色小点都会多上一两个,有时在指腹,有时在指甲边缘,细密分布,像是某种缓慢的穿刺。白天,那些小点会慢慢褪成几乎看不见的痕迹,但指腹按压时,仍有隐约的刺痛。
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件旗袍。她明明将它挂在衣柜最里面,可好几次,她发现它不知何时滑落到了衣柜中央,或者衣架的朝向变了。有一次,她甚至闻到卧室里飘着一丝极淡的、老樟木和旧丝线特有的气味,来源正是衣柜方向。
一周后的晚上,周维坐在沙发上看书,苏晚蜷在另一头,心神不宁。周维忽然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有些迟疑地开口:“小晚,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换了种护肤品?还是没睡好?”
“怎么?”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说不上来,”周维斟酌着词句,“气色好像有点不一样……眉眼的轮廓,嗯,好像……柔和了点?还是瘦了?”他自己也摇摇头,觉得这说法怪异,“可能是光线问题。”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。
又过了几天,她洗澡时,在氤氲的水汽中审视镜中的自己。周维说得没错,是有些变化。下颌的线条似乎不如以前分明,眼神……自己看自己的眼神,莫名添了一种陌生的、沉静的幽深。她甩甩头,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感觉。
这天下午,她需要找一件许久不穿的旧外套,不得不再次打开那个衣柜,拨开挂着的衣物。当她的手指碰到那件暗绿旗袍时,一种奇异的触感让她顿住了。
不是丝缎的滑凉。
而是旗袍的腰身处,那原本平整的丝缎,似乎有了细微的、贴合某种弧度的……凹陷。不是折叠或悬挂造成的普通褶皱,而是非常自然流畅的曲线,就像……就像有人长时间穿着后,衣料根据穿着者的身材自然形成的、带着体温记忆的纹路。
她清清楚楚地记得,这件旗袍是外婆年轻时的旧物,收藏多年,之前试穿时虽然合身,但衣料挺括,绝无这种穿着已久的贴身褶皱。
苏晚猛地将旗袍整个取出来,走到窗前明亮处,仔细查看。
没错。腰线两侧,胸下至胯骨的位置,丝缎上浮现出浅浅的、却轮廓清晰的凹陷弧度。甚至后背肩胛骨下方,也有一处微微的牵扯褶皱,正符合她本人略显单薄的肩背线条。这些“褶皱”异常自然,渗透在丝线的经纬里,仿佛经过无数次温柔的肢体摩擦才形成。
可这件旗袍,自她试穿那一次后,就再没上过身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她拿着旗袍的手开始发抖。
就在这时,周维推门进来:“找到外套了没?晚上降温……”他的话音戛然而止,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暗绿旗袍上,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