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忍着恐惧和不适,翻动剩下的纸张。一张更小的、似乎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片飘了出来。上面是同样笔迹、但更为潦草凌乱的几行字:
“它认得我了。水是它的声音。墙是它的皮。它要收租了。”
“别信房东。他也是租客。很早很早以前就是了。”
“不要抬头看。不要听它哼歌。不要尝那水的味道。”
“下一个……是我吗?还是已经轮到我了?”
字迹到最后几乎成了颤抖的划痕,透出书写者极致的恐惧。
“下一个……是我吗?”
林默的血液几乎要冻结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卫生间的天花板。那只臃肿的、深褐色的“眼睛”正对着他,仿佛在无声地凝视。周围的墙皮,那些焦褐色的水渍边缘,此刻在他眼中,不再是无规则的污迹,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皮肤上的褶皱,或是……即将裂开的缝隙。
“嗒。”
一滴水珠,恰在此时,从那“眼睛”的中心渗出,拉长,落下。
这一次,它没有落在瓷砖上。
它滴在了林默因过度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边。
冰凉,滑腻。
然后,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腥甜味,瞬间在他口腔里爆开,浓烈了百倍。那不是铁锈和糖浆,那是更可怕的、难以形容的味道,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死水,混合着腐朽的木质和某种……生物质腐烂后的甜腻。
“呕——”他扑到洗手池边,剧烈地干呕起来,却什么也吐不出,只有那味道顽固地盘踞在喉头。
晚上,他不敢开灯,蜷缩在卧室的床上,离卫生间最远的角落。那份发黄的合同和纸片就放在床头柜上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散发着无形的恐惧。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:水管偶尔的呜咽,楼外野猫的嘶叫,甚至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。
然后,那声音又来了。
“咯哒……咯哒……”
弹珠声。今晚格外密集,格外清晰,仿佛就在他头顶正上方,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滚动、碰撞。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那微弱的震动。
哼唱声也响起了。不再是含混的音节,而是断断续续的调子,还是那么沙哑走调,却隐隐能听出是很多年前一首流行的旋律。歌声里带着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愉悦的意味。
林默用被子死死蒙住头,全身缩成一团,颤抖不止。纸片上“不要听它哼歌”的字句在脑海里尖叫。可那声音无孔不入,穿透棉絮,钻进他的耳朵,搅动他的脑髓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弹珠声停了。哼唱声也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了一种极轻微的、持续的刮擦声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很慢,很有耐心。像是指甲,或者更坚硬、更薄的东西,在粗糙的表面上反复刮擦。
林默慢慢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,在浓稠的黑暗里,望向卧室门口。客厅没有光,卫生间的门关着。但那刮擦声……似乎不仅仅来自头顶。
它来自四面八方。来自墙壁内部。
他僵硬地转动脖颈,看向卧室的墙壁。在窗外微弱路灯光线的映照下,原本只是泛黄起皮的墙面,似乎……在极其缓慢地起伏。像是皮肤下的脉搏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墙的另一面,用身体缓缓地蹭过。
刮擦声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靠近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”
其中一种声音的源头,似乎就在……卧室天花板与墙壁交接的角落。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里,原本只有一小片水渍的地方,正在渗出液体。不再是浑浊的透明,而是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如同半凝固的血。液体沿着墙角慢慢蜿蜒而下,拉出几条细细的、扭曲的红线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”
暗红色渗出的中心点,那片湿透、泡发的墙皮,微微向外凸起了一小块。
小主,
然后,那一小块墙皮,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脱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