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9章 社戏

“这出《替身》,还没唱到你被换掉的那段呢。”

《替身》?

什么《替身》?

唱到我……被换掉?

花旦凄厉的唱腔陡然拔高,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,胡琴疯了似的跟着嘶鸣:

“……魂兮归来……认祖庭……”

“……皮囊虽在……姓谁名?……”

我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嗡嗡作响,只剩下那老者的那句话在脑海中疯狂回荡。被换掉?换掉什么?谁换掉我?

我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拔出双脚,那些细小的根须却越钻越深,传来一阵阵诡异的、仿佛与大地脉络连接在一起的胀痛和麻木。我低头看去,不止是脚,我的裤腿似乎也正在失去原本的颜色和质感,变得黯淡、僵硬,慢慢贴近那些台下“观众”衣服的样式……

台上的花旦,不知何时停下了唱腔和动作。她直挺挺地站在台中央,那双化了浓妆的眼睛,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然后,她极其缓慢地,抬起一只戴着长长假指甲的手,指向了我。

台下,所有那些无面的“观众”,像是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,齐刷刷地,将他们的“脸”,转向了我。

成百上千张平滑的、空白的“脸”,在青白灯笼光的映照下,朝着我。

一片死寂的“凝视”。

没有声音,没有动作。

只有那两盏白纸灯笼里的烛火,倏地跳动了一下。

然后,我听到了。

不是从台上,也不是从身边。

那苍老干涩的声音,这一次,仿佛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,带着一丝终于完成某种仪式的、疲惫而满足的叹息:

“时辰到了。”

“你的‘戏’,也该落幕了。”

“新的‘你’,会好好活着的。”

“在这……永远也唱不完的《替身》里。”

我的意识,像风中残烛,开始疯狂摇曳、明灭。视线最后捕捉到的画面,是台上那花旦,缓缓地,揭开了自己脸上的一块……像是柔软皮质的东西?而在那之下……

在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与冰冷之前,我似乎听到了远处,村口的方向,传来鸡鸣。

天,好像快亮了。

但晒谷场这里,青白色的灯笼光,依旧惨淡地亮着。

照着空无一人的戏台。

照着一张张摆放整齐、却空空如也的长条板凳。

照着晒谷场中央,那一片似乎刚刚被什么重量压平、又迅速被夜露打湿的野草。

再无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