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自己的冥婚

里面比外面更加昏暗。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,我看到墙角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,蛛网横七竖八。然后,我的目光定住了。

屋子最里面,靠墙的地方,似乎有一个人影,蜷缩着,坐着。

穿着一身红。新娘的红嫁衣。

“姐……姐?”我的声音干涩嘶哑,几乎不像是自己的。

那人影猛地一颤,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抬起头。

盖着红盖头。大红的绸布,遮住了脸。

她朝我的方向“看”了过来,虽然没有眼睛,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。然后,她极其轻微地,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,摇了摇头。

接着,一个气若游丝、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挤出来的声音,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耳朵,冰冷,颤抖,带着无尽的恐惧:

“快跑……”

是姐姐的声音!虽然微弱嘶哑,但我绝不会听错!是三年来夜夜在我梦里回响的声音!

“姐!”我激动得要冲进去,却被她下一个动作制止。她抬起一只苍白得不见血色的手,手指细得惊人,朝着门外那些“宾客”的方向,极其缓慢地指了指。

“……他们都是死人。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,将我沸腾的热血和激动瞬间浇灭,只剩下刺骨的冷。我猛地回头,再次看向空地。那些穿着寿衣、动作僵硬、面带诡异笑容的身影,在青绿色烛光和昏暗天光的映照下,确实……不像活人。他们的皮肤是一种暗淡的、毫无光泽的灰白或蜡黄,有些人的脸颊甚至微微凹陷下去。刚才那含混的气音,此刻听来,更像叹息,或者……某种滞涩的、关节摩擦的声音?
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,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、穿着嫁衣的姐姐,我颤抖着,用尽全身力气,问出了那个问题:

“那你呢?”

红盖头下,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、仿佛呜咽的叹息。

然后,她抬起那双苍白的手,慢慢地、慢慢地,抓住了盖头的边缘。
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
盖头被掀开了一角,只露出小半边脸。

下巴的弧度是我熟悉的。但再往上……原本应该是脸颊和嘴唇的地方,皮肤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黑色,紧紧贴着颧骨,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暗黄色的、像是骨骼的东西。没有嘴唇,只有残缺的、发黑的牙龈和几颗牙齿,暴露在空气中。

腐烂。

半张腐烂的脸。

她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,眼白浑浊不堪,布满血丝,瞳孔却是涣散的,直直地“望”着我,里面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哀伤、绝望,还有……一丝让我如坠冰窟的了然。

那个冰冷、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清晰,也更加绝望,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钉子,凿进我的耳膜,凿进我的脑子:

“我也是。”

她顿了顿,那只完好的眼睛,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,聚焦在我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。

“可你还没发现吗?”

这句话像一道最终判决前的序曲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无法理解,无法思考,只能呆呆地、被动地等待那最后的宣判。

她微微侧了侧头,用那半张完好的、半张腐烂的脸,朝着外面那诡异宴席的方向,极其缓慢地示意了一下。然后,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,那眼神里的哀伤浓得化不开,却也冰冷得让我灵魂战栗。

嘴唇——那残存的、可怖的嘴唇部分,轻轻嚅动,吐出最后一句话,轻飘飘,却重若千钧,将我彻底击垮,坠入无底深渊:

“你也是来参加自己婚礼的。”

……

什么?

我……

参加……自己的……婚礼?

嗡的一声,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我头颅里同时炸开,然后又瞬间被抽成真空。所有的声音——那呜咽的乐声,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,甚至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——都消失了。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态的、褪色的、荒谬绝伦的画。

我僵硬地,一寸一寸地,低下头。

首先看到的,是我的手。扶在腐朽门框上的手。皮肤是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、不自然的青白色,在昏暗光线下,隐隐透着一种蜡质的光泽。指甲很长,缝里似乎有暗红色的、干涸的污垢。这不是我的手……这不该是我的手。

视线艰难地上移,落在我的衣服上。深色的衣裤……出门前特意换上的,为了方便在山里行走。可现在,那颜色晦暗得像是蒙了厚厚一层灰,布料僵硬,毫无垂感。衣襟的样式……盘扣……对襟……宽大……

寿衣。

我穿的,是和外面那些“宾客”一样款式的寿衣。

不。不可能。我是今天早上才换的衣服,从出租屋的衣柜里拿出来的,我最常穿的那套深蓝色工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