腌制品?用全新的黑色垃圾袋装?扎得像个炸药包?而且,我从没见过他拿出来吃,哪怕一次。
“那……大概要放多久?冰箱都快塞不下了。”我追问。
“快了。”他避开我的目光,弯腰把换下的鞋摆正,“等……等处理好了就拿出来。”说完,他就匆匆进了自己房间,关上了门。
“处理”这个词,用得蹊跷。
对话毫无进展。袋子还在增加。冰箱里属于我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。那股沉闷的气息越来越明显,即使关上冰箱门,站在厨房里也能隐约感觉到。我开始尽量不在家吃饭,减少打开冰箱的次数。夜里三点左右的动静,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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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昨天晚上。
我其实有点低烧,头疼,很早就躺下了,但睡得极不安稳。夜里又被一种奇怪的憋闷感弄醒,一看时间,正好三点过五分。厨房方向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响,以及……塑料袋剧烈摩擦的哗啦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,带着一种急躁的、蛮横的力道。
我鬼使神差地爬起来,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。
厨房的灯没开,只有冰箱内部的光溢出来。李默的身影在那里,不再是平时那种慢条斯理的郑重,而是显得有些……狂乱。冷藏室每一层都塞满了鼓胀的黑色垃圾袋,挤挤挨挨,毫无缝隙,像肿瘤一样填满了所有空间。他正用力把最后一个袋子往已经关不上的冷藏室里硬塞,袋子太满,空间已无,他抵着门,肩膀因为用力而颤抖。
试了几次,失败。他猛地停下动作,肩膀垮塌下去,低着头,对着那满冰箱的黑色,胸口剧烈起伏。然后,他慢慢转过身。
冰箱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。我看到了他的眼睛。
布满血丝,红得吓人,瞳孔却缩得很小,里面充满了某种近乎崩溃的焦虑和一种更深沉的、让我脊背发凉的偏执。他的脸色在冷光下白得像纸,嘴唇紧抿着,微微哆嗦。
他的视线缓缓移动,落在了旁边的冷冻层。
我们家冰箱的冷冻层不大,只有两个抽屉,平时主要放点冰块、冻肉和雪糕。他盯着冷冻层看了好几秒,那双红眼睛里闪过挣扎,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。
他拉开冷冻层上层的抽屉,把里面不多的几样东西——我的两包冻虾和他的一袋速冻包子——胡乱扒拉出来,扔在旁边的流理台上。然后,他抱起了地上最后一个、也是看起来最鼓胀的黑色垃圾袋。
他抱着袋子,在冷冻层前又停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。然后,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黑色袋子,一点一点,塞进了腾空的冷冻抽屉里。袋子太大,抽屉无法完全闭合,他就用身体压上去,强行推到底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他维持着压住抽屉的姿势,低着头,喘着粗气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慢慢直起身。
冰箱冷藏室和冷冻层的门都无法完全闭合了,虚掩着,惨白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,切割着黑暗的厨房。他站在那片破碎的光影里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又像是完成了某种重大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