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也无法承受,关掉电筒,转身扑向门口。就在我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。
“嚓。”
身后,客厅的灯,亮了。
昏黄的光线勉强充塞空间。
我没有回头,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,冲进暴雨倾盆的楼道,疯狂向上跑。身后,302的门,在我逃离后,缓缓地、无声地关上了。
我逃回家,反锁所有门,瘫倒在地,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。爸妈被我吓醒,看到我面无人色的样子,连声追问。
我语无伦次地说了看到的一切:陶缸,照片,锅里诡异的粽子,还有……可能装着“东西”的缸。
爸爸听完,脸色灰败得像死人。妈妈则捂住嘴,无声地流泪,眼里满是绝望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得走!马上走!今晚就走!”爸爸猛地站起来,开始慌乱地收拾东西。
“走?去哪?”妈妈声音发颤,“她能找到我们……她说过,吃了她的东西,就是一家人了……一家人,能走到哪里去?”
就在这时,爸爸的动作停住了。他吸了吸鼻子,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,混杂着恐惧和一种……诡异的迷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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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味道?”他喃喃道。
我和妈妈也闻到了。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,从门缝底下,从窗户缝隙,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。不是之前那种甜腥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勾魂摄魄的糯米饭香,混合着最上等肉汁和奇异香料的味道,浓烈得仿佛具有实体,瞬间压过了雨夜的土腥气,钻进鼻腔,直冲大脑。
我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,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、空虚的绞痛。一种源自本能的、压倒理智的饥饿感,海啸般淹没了我。我想吃……疯狂地想吃到那散发出如此香气的东西!
妈妈的眼神也开始涣散,她松开捂着嘴的手,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,看向门口。
爸爸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他原本要去收拾行李的手,转向了大门把手。
“不……不能开!”我用残存的意志力嘶喊,但声音虚弱。
“好香啊……就吃一口……就一口……”爸爸的眼神直勾勾的,拧动了门把手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门外没有人。
只有地上,放着一只白瓷碗。碗里,盛着满满一碗晶莹剔透、油润诱人的糯米饭,米饭上盖着一大块颤巍巍、酱红色的诱人红烧肉,热气腾腾,浓香四溢。正是那勾魂香气的来源。
碗下,压着一张裁剪成菱形的红纸,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工整却透着邪气的字:
家宴。
爸爸的手伸了出去。
“不要!”我和妈妈同时尖叫扑过去。
但已经晚了。爸爸的手指,触碰到了温热的碗沿。
就在那一瞬间,碗里的糯米饭和红烧肉,仿佛活了过来,表面泛起一层黏腻的油光,香气猛地又浓郁了十倍。爸爸的眼神彻底迷失,他端起碗,不管不顾地,用手抓起一大块米饭和肉,就要往嘴里塞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从楼下传来,像是重物落地。
爸爸的动作僵住了,碗从他手里滑落,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糯米饭和肉块撒了一地,那浓郁的香气瞬间变得更加复杂,混入了尘土和潮湿的气味。
楼梯上,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慢,很轻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。
不是高跟鞋,不是皮鞋,就是那种轻轻的、布鞋底接触水泥地的声音。
陈婆婆上来了。
她走到四楼,停在402门前。她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。
我们一家三口,挤在门内,透过猫眼,能看到她模糊的身影。她静静地站着,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。
几秒钟后,她弯下腰,将手里的东西,轻轻地、端正地,放在了我们家门口。
那是一只崭新的、空着的。
白瓷碗。
然后,她直起身,似乎对着猫眼的方向,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极致慈祥、却让我魂飞魄散的笑容。
接着,她转过身,哒,哒,哒,一步一步,下楼去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深处。
门外,只剩下那只空碗,静静地摆在撒了一地的、迅速冷却粘结成团的“家宴”旁边。
红纸上的“家宴”二字,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,像两只窥视的眼睛。
屋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们谁也没动,谁也没说话。
只有那股勾魂摄魄的香气,依旧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,丝丝缕缕,无孔不入。
慢慢地,我低下头,看向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攥起的手。
指甲缝里,似乎沾上了一点从爸爸打翻的碗里溅出的、冰冷的米粒。
那米粒的颜色,在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。
苍白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