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啥?乌鸦不叫了,清静挺好。”老师傅摇摇头,又低头干活去了。
只有我听见了。那声音,好像只有我能听见。而且,它不再只是叫我的全名,它开始用更熟稔、更贴近我日常生活的口气叫我。它在……试探,在靠近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重新缠紧了我的心。我再次想起灯笼摊主的警告,想起他那摊子上形状怪异的灯笼,尤其是那盏像拉长人影的。一个可怕的联想让我不寒而栗:那声音,会不会是某种像“人影”一样无形无质、却需要依附名字和回应才能“活”过来的东西?他叫我别应声,是不是因为一旦应了,就等于我亲手把它“认”下了,让它有了缠上我的凭依?
从那以后,那声音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,地点也越来越随意。有时在我打水的井边,有时在我吃饭的小摊旁,甚至有一次,在我自家院子里的茅厕外。它不再总是嘶哑的男声,偶尔会变得尖细些,像个女人,或者含糊些,像个孩童,但叫的都是“阿宝”或“沈阿宝”,内容也越来越随意,像是闲聊:“阿宝,今儿天阴。”“沈阿宝,吃饭没?”
每次,我都死死咬紧牙关,绝不回头,绝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。可这种持续的、无声的恐怖折磨,让我精神日渐紧绷。我开始失眠,胃口变差,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,白天干活也老是走神,出错。师傅问我是不是病了,我张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怎么说?说有个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在不停叫我?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更可怕的是,我渐渐发现,那声音出现时,我自己的影子……似乎会变得有些“不听话”。
比如前天傍晚,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印刷所的土墙上。那声音又在墙角的阴影里响起,轻轻叫了我一声。我僵着没动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墙上的影子。就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,我清楚地看到,我影子的头部,极其轻微地、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……偏转了一点点。就像……它在替我“回头”!
而我自己的脖子,明明纹丝未动。
昨晚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我吹熄油灯,躺在炕上,强迫自己入睡。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一片死寂。
就在我意识迷迷糊糊,将睡未睡之际——
那声音,直接贴着我枕头上方的炕沿,响了起来。近得仿佛说话的人就躺在我身边,侧着头,对着我的耳朵在低语。
不再是叫名字。
它用那种平平的、冰冷的语调,开始模仿我昨天和印刷所师傅的对话,一字不差,连师傅咳嗽的间隙都模仿了出来!
我浑身僵直,连呼吸都屏住了,在黑暗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模仿完对话,它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,它开始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带着诡异韵律的调子,哼起一段曲子。那曲子不成调,忽高忽低,钻进耳朵里,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。哼着哼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了含糊的咕哝,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。
接着,我听到了咀嚼声。不是吃饭那种咀嚼,而是更湿漉漉的、粘腻的,仿佛在嚼着什么柔软又富有韧性的东西,偶尔还夹杂着细微的“啧啧”声,像是在吮吸汁液。
最后,是吞咽的声音。“咕咚”一声,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。
声音停了。
黑暗中,只剩下我疯狂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战栗。我能感觉到,那东西……还没走。它就在我炕沿边,可能正俯视着我,等待着。
它在等什么?
等我崩溃?等我忍不住失声惊叫或问一句“是谁”?还是……在等我自己的影子,在某个我无法控制的时刻,彻底代替我,完成那个“回头”或“应声”的动作?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那灯笼摊主警告的“别回头,别应声”,可能不仅仅是为了避免被缠上,更是因为,一旦我做了,就会有比现在恐怖十倍、百倍的事情发生。
而我现在,连睁眼看到自己影子的勇气都没有了。我僵直地躺着,在一片令人疯狂的死寂与黑暗中,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投在墙壁上的那片浓黑的、属于“沈阿宝”的影子,正在无声地、缓缓地,改变着形状。
它似乎……正从墙壁上,慢慢地“坐”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