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老哑婆?还是……
我猛地看向阿傻的尸体,看向他那只紧握的、沾满血污的手。难道……
人群推挤,我下意识地握紧了那团污糟的纸,退到一旁无人注意的墙角,背过身,手指颤抖着,极其小心地、一点点将纸团展开。
纸很糙,像是祭祀用的劣质黄表纸,被血浸透又干涸,变得脆弱僵硬。上面有字,用木炭或者烧焦的树枝之类的东西,歪歪扭扭、仓促至极地划写着,笔画断续,力道深深嵌入纸纤维,可以想见写字时的手是多么不稳,多么用力。
只有一行字:
“第一千件不祥……是你们全村。”
每一个扭曲的笔画,都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我的眼睛,戳进我的脑子!
我猛地抬头,看向正在被族老指挥着、准备泼洒石灰和烈酒、即将被连同无数“不祥之物”付之一炬的那间低矮土屋,看向里面阿傻那具渐渐僵硬的尸体,再看向周围那些面带惋惜、恐惧、庆幸、茫然……各色神情的村民。
老村长还在叹息:“阿傻走了,守村人的位置不能空,得尽快找个人顶上,这是祖宗的规矩,不然村子要出大乱子……”
找个人顶上?
顶上……去收那“第一千件不祥”?
而我手里这张染血的黄纸,这来自阿傻可能是用最后生命传递的警告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灵魂都在战栗。
原来,他收的不是一千件不祥之物。
他是在用自己,用那间堆满晦暗的小屋,苦苦地“镇”着它们。
而那最后一件,最凶险的一件,足以冲垮所有镇压,引来覆顶之灾的“不祥”……
从来就不是某个具体的物件。
它一直就在我们中间。
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呼吸里,在我们脚下的土地里,在我们这延续了不知多少代、依赖着守村人血肉魂魄换取短暂安宁的……全村人的命运里。
阿傻的死,不是结束。
是他用最惨烈的方式,扯开了这场漫长献祭最后一层,也是最为血腥恐怖的帷幕。
我站在渐亮的晨光里,握着那张染血的纸,看着忙碌的、对即将降临的命运一无所知的村民们,彻骨的寒意,顺着脊椎,一点一点,爬满了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