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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愣,没想到他会告诉我这个。九百九十九件……离传说的一千件,只差最后一件了。我下意识地问:“那……凑齐了一千件,会怎样?村里真的能太平百年?”
阿傻猛地抬起眼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期待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死寂的漆黑。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那只握着玉梳的手,收回到自己胸前,另一只手覆了上去,紧紧捂住,仿佛那梳子是什么活物,会挣扎逃走一般。
然后,他往后退了一步,木门在我面前无声地、缓慢地合拢,将他和那把玉梳,连同屋里积攒了数十年的沉重“不祥”,一起关进了那片浓郁的阴影里。
我站在门外,晚风吹过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阿傻最后那个眼神,让我心里莫名地堵得慌。
那一夜,我睡得极不安稳。梦里总是出现那把玉梳,梳齿慢慢变长,扭曲,像无数只惨白的手,从黑暗里伸出来,要抓住什么。后半夜,我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混乱的人声惊醒。
“出事了!村尾出事了!”
“阿傻……阿傻死了!”
我胡乱套上衣服冲出去,跟着惊恐的人群跑向村尾。天色还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,阿傻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前,已经围了不少人,却都隔着一段距离,不敢靠得太近。几个胆大的族老和村干部,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,门大开着,里面黑黝黝的,看不清情形,只飘出一股比往日浓烈十倍的、难以形容的腥腐和香烛灰烬混合的怪味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挤到前面,声音发颤。
住在附近的六叔公胡子都在抖,指着屋里,语无伦次: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阿傻他……七窍都在淌血……手里还抓着……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也顾不得许多,抢到门边,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,朝里望去。
屋子很小,几乎被各种杂物堆满——破旧的箱笼、蒙尘的瓦罐、褪色的布包、看不出原貌的物件……层层叠叠,散发着陈腐的气息。而在屋子正中央,阿傻仰面躺在地上,眼睛瞪得极大,几乎要凸出眼眶,直愣愣地望着黑黢黢的房梁。他的鼻子、耳朵、嘴角,还有眼角,都凝固着暗红发黑的血迹,已经干涸,在青灰色的脸上画出狰狞的痕迹。
最刺眼的,是他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,正以一种极度痉挛的姿态,死死地、死死地攥在胸前。指缝间,露出一角莹白——正是我昨天傍晚送来的那把诡异玉梳。梳齿似乎更深地嵌进了他僵硬的皮肉里。
我胃里一阵翻搅,差点吐出来。几个长辈摇头叹气,脸上是沉重,是惋惜,但似乎……并没有太多意外。
“劫数……这就是劫数啊……”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被人搀扶着,浑浊的老眼望着阿傻的尸体,声音苍凉,“到底……还是没扛过去。就差最后一件了,就差最后一件了啊!”
“守了一辈子,收了一辈子不祥,临了还是被反噬了。”另一个族老接口,语气复杂,“也是他的命,是咱们村的命。”
“赶紧的,按老规矩,把屋子封了,连同里面的东西……还有阿傻,一并……处理了吧。别让晦气散了。”村长挥挥手,疲惫地下令。
人群开始骚动,有人去准备柴火石灰,有人低声议论着阿傻收过的那些可怕东西。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看着阿傻那双至死不肯闭上的眼睛,那紧攥玉梳的手。真的是反噬吗?真的是没扛过去吗?为什么偏偏是收了玉梳之后?第九百九十九件……
就在我心乱如麻,准备跟着人群暂时退开时,一个平时在阿傻附近拾荒的、有点痴痴呆呆的老哑婆,忽然趔趔趄趄地蹭到我身边。她身上味道很难闻,眼睛也浑浊,却飞快地、用只有我能看见的角度,将一个皱巴巴、触手湿粘冰凉的东西,猛地塞进我手里!
我吓了一跳,低头一看,是一小团几乎被捏烂的、暗黄色的草纸,边缘浸染着一抹已然发黑的、黏腻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