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对着村长周德旺,用一种压抑不住的、兴奋的颤音说:
“德旺叔,这批‘料’……成色真好!比上回强多了!”
周德旺蹲下身,也摸了摸麻袋,喉咙里发出满意的、含糊的咕噜声,像是野兽护食时的低哮。
王秀珍搓着手,声音压得更低,却透着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急切:“明天!明天我就处理,好好弄……保准给娃做出更好的红烧肉!更香!更糯!”
村长点了点头,又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,便和另外两人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门外。
母亲独自站在院子里,对着那两袋渗着不明液体的东西,又呆立了片刻,脸上那狂热的表情渐渐平复,变回一种深沉的、餍足的平静。她甚至伸出手,爱怜般地拍了拍麻袋,这才转身回屋,轻手关上了门。
院子里重归寂静,只剩下月光,和地上那两摊不断扩大的、暗红发黑的湿迹,“滋滋”的微响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。
周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手脚冰凉,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江倒海,喉咙发紧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料。
母亲用的是“料”。
不是肉,不是食材,是“料”!
那麻袋里渗出的……是什么?那“滋滋”作响、腐蚀石板的东西……是什么?
“更好的红烧肉”……
白天那碗肉里,那丝顽固的、令人作呕的腥气,此刻无比清晰地重回舌尖,带着令人绝望的指向。
他想起母亲盯着他吃肉时那紧张到扭曲的眼神,想起父亲沉默的吞咽,想起村里人说起母亲手艺时那复杂难言的表情,想起进村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气味……
一个冰冷彻骨的漩涡将他吞噬。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家,不是他思念的味道。这香气四溢的村庄,这慈眉善目的母亲,这碗被所有人称颂的红烧肉……底下到底藏着什么?
那两袋渗着暗红液体的“料”,此刻就静静地躺在窗外的月光下。而母亲,正在梦里筹划着,明天如何用它们,为他烹制“更好”的佳肴。
周川蜷缩在墙角,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。窗户缝隙里,那股沉郁的气味,似乎更浓了,混合着隐隐的血腥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腐气,丝丝缕缕,缠绕上来。
夜还很长。而明天,似乎永远不会到来,又或者,会带来比今夜所见更为可怕的“美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