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走蛟

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他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地,转过头来。

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时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被掐断般的抽气。

那还是我爹的脸型轮廓,但脸上覆盖了一层湿漉漉的、黑亮粘腻的东西,紧紧贴着皮肤,像是半融化的沥青,又像是……一层细密粘连的鳞片。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发黄,瞳孔缩成了两道诡异的竖线。

他咧开了嘴。

嘴唇向后拉伸,露出里面又尖又密、如同钉耙般的牙齿,牙龈是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。

没有声音发出,但我清晰地“看”懂了那口型,那缓慢、无声、却带着浸透河底寒意的三个字:

“你……叫……了……它……”

“它”?

我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,论文里的字句、村里的禁忌、石碑的记载、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,还有我爹(那还是我爹吗?)无声的指控,轰然炸开,连接成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链条。

我提了那个字,不止一次,还把它写进论文,公之于众。我叫了“它”。

所以,电话不通,地址消失,村子“不见”……

所以,他们在这里,以这种诡异的方式,“迎接”或者“等待”……

河面,依旧平静。

但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,就要从那片浑黄沉郁的水底下,出来了。

而我爹,还有全村的人,正静静地,为“它”的现身,肃立等候。

那腥冷的风,从河面吹来,掠过站满“人”的浅滩,拂过我僵立的身躯。

门缝下渗水的传说……原来,不是水渗进门缝。

是整条河,连带着河里的“东西”,还有被“它”侵染的村民,一起,淹了过来。

而我,是那个拧开了水龙头的人。

我张了张嘴,想喊一声“爹”,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只有河水,在死寂中,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呜咽。

那呜咽声里,仿佛也夹杂着无数细碎的、湿漉漉的、模仿人语的音节,一遍遍,回荡在空旷的河滩与消失的村落上空:

“蛟……蛟……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