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缝尸

像是哭泣,又不像。压得极低,断断续续,像是初生小猫孱弱的呜咽,可仔细听,里面又夹杂着一点奇怪的调子,忽高忽低,像是在哼着什么不成曲的歌谣。声音的来源,似乎就在房间角落——我那口老旧的、漆皮斑驳的木衣柜里。

我瞬间清醒了,头皮发麻,屏住呼吸。声音持续着,很轻,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。是老鼠?不像。是风吹动了什么?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。我僵在床上,一动不敢动,冷汗慢慢浸湿了背心。那声音响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,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

第二天天亮,我立刻去检查衣柜。里面只有我寥寥几件换洗衣服,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。我松了口气,以为是连累了两天精神紧张,出现了幻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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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紧接着,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
那天下午,我正在外间整理一批新送来的普通寿衣(我也接一些修补旧寿衣的零活),起身去里屋拿个样板的功夫,回来就看见摊开在案板上的那件青色寿衣前襟,凭空多出了一片刺绣。

那是一对鸳鸯。绣工极其精致,羽毛分明,栩栩如生,用的是鲜艳的红色丝线,在一片素青上扎眼得诡异。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这件寿衣送来时前襟空空如也,只是肘部有个破洞需要织补。而且,那红色丝线……我猛地看向放丝线的木盒,里面那束最鲜艳的红线,少了一大截。

谁绣的?铺子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
我盯着那对红鸳鸯,脊背发凉。那鸳鸯的眼睛,不知是不是光线错觉,黑漆漆的,像是正盯着我看。

我开始留意铺子里的动静。白天似乎一切如常,但只要天色一暗,独自一人时,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挥之不去。有时觉得角落的阴影比平时浓重,有时感觉背后有轻微的呼吸声,可猛地回头,又什么都没有。冰柜运转的嗡嗡声,在夜里听起来也格外分明,像某种沉闷的叹息。

然后,是镜子。

里屋墙角有面我刮胡子用的旧镜子,水银有些剥落,照人总是朦朦胧胧。那天晚上,我洗完脸,无意中抬眼一瞥。

镜子里是我的脸,疲惫,苍白。但……镜子里的我,嘴角正缓缓向上弯起,露出一个绝不属于我此刻心情的笑容。那笑容越来越大,越来越夸张,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,整张脸都扭曲变形,透着一种极其欢愉又极其恶毒的邪气。

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,瞳孔骤缩。镜子里的“我”还在笑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。而我,现实中的我,脸上肌肉僵硬,根本动不了一分一毫。

“啪!”

我不知哪来的力气,猛地抓起旁边的搪瓷缸子,狠狠砸向镜子。玻璃碎裂,哗啦掉了一地,那个可怕的笑容也随之崩解。我剧烈地喘着气,心脏狂跳得要炸开,低头看着一地的碎片。每一片碎玻璃里,都映出我惊恐万状的脸的局部,再没有别的。

但就在我惊魂未定,目光扫过地面时,我的呼吸再次停滞。

在最大的几块镜片旁边,散落着几根长长的、鲜红的丝线。和我丢失的、绣了鸳鸯的那种,一模一样。而在那片狼藉中,我还瞥见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——一小片质地细腻的暗红绸缎碎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