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5章 床下的声音

秦大爷沉默着,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把缠着头发的剪刀上,眼神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东西,有沉重,有追忆,还有一丝……了然。他让开了门,“进来吧。”

他的屋子收拾得异常整洁,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苟,有一种近乎 sterile 的冷清感。他在旧沙发坐下,示意我也坐。

“我退休前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是市局法医。干了三十多年。”

我屏住呼吸。

“大概是三十二年前,”他目光投向窗外,仿佛穿透时光,“这栋楼,出过一件事。不是你这户,是顶楼,当时也是租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女人。独居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“后来,她失踪了。很久没见人,邻居报警。门是反锁的,没有强行闯入痕迹。最后是在她自己房间的床底下……找到的。”

我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气。

“人已经没了。现场……有些特别。”秦大爷的语气依旧平稳,但语速慢了下来,“没有明显外伤,但死因明确。她的一把旧剪刀,很大,是她裁缝用的,缠满了她自己的长发,就放在身边。真正致命的,是一张符,和她生辰八字的纸条,一起被缝进了她贴身衣服的心口位置。一种……很阴毒的做法。”

我低头看着手里缠着头发的剪刀,胃里一阵翻搅。

“案子当时定性为自杀,但疑点很多,尤其是那种手法,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。后来也不了了之。”秦大爷看着我,“那房子空了很长一段时间,再后来重新装修,间隔变动,你现在的卧室位置……大概就是原来那间房的一部分。”

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剪刀:“你这把,虽然锈得厉害,但样式……很像当年现场提到的那把。还有这头发,”他眼神锐利,“当年那女孩,就是一头很长的黑发。”

“可这上面是我的八字!”我声音发颤,“为什么是我的八字?我跟那件事毫无关系!我搬来还不到一年!”

秦大爷沉默了片刻。“那种阴毒法子,目的是镇魂、锁怨,让死者不得超生,甚至……转移孽债或者怨念。八字是关键。要么是死者自己的,要么……”他看向我,目光如炬,“是施术者想要转移、或者嫁祸对象的。”

“你最近,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或者,有没有人特别清楚你的生辰?”

我茫然摇头。我一个普通上班族,能得罪谁?生辰也只有家里至亲才知道……

忽然,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。去年老家拆迁,一些陈年旧账和亲戚间的龃龉被翻出来,闹得很不愉快。有个远房表舅,性格阴郁,早年好像跟过什么神棍跑过江湖,因为分产不公,曾当众咒骂过我们几家,具体骂的什么记不清了,好像隐隐约约提到过“八字”、“克亲”之类的混账话……当时只当他是胡搅蛮缠,没往心里去。

难道……

秦大爷看我脸色变幻,叹了口气:“如果是被人做了手脚,那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床底。剪刀缠发,锈蚀封怨,夜夜磨砺……这不像是一般的镇物,倒像是一种唤醒,或者……喂养。磨刀声,也许不是在磨利它,而是在用某种方式,激活它,或者让里面的‘东西’熟悉你,靠近你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我懂了。每夜那一个小时的“磨砺”,不是我在磨剪刀,而是剪刀里的“东西”,在借助我的身体,熟悉这个环境,熟悉我这个“八字载体”!

所以我才毫无记忆!所以锁刀无用!因为需要被“磨砺”的,根本不是实体刀,而是这把锈蚀的、缠着枉死女人头发的凶物!它的目标,是我!

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我六神无主,巨大的恐惧几乎将我吞噬。

秦大爷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本很旧的、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笔记本,翻了翻。“我当年接触过一些这类案子的卷宗,也听老辈人提过些办法。但这种东西,一旦被唤醒,很难彻底送走。尤其是已经和你产生了这种…… nightly connection。”

他找出一张便签,写了几行字:“找个阳气最盛的正午,用新买的、未沾过血的杀猪刀(屠夫煞气重),把这剪刀和纸条,连同包裹它们的崭新红布,一起沉到流动的活水深处。记住,整个过程不要回头,不要说话。回来后,把床彻底烧掉,搬家,越远越好。在这之前……”

他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岁的黄铜铃铛,递给我:“睡觉时,放在枕头下面。或许能让你睡得沉一点,少受些干扰。但治标不治本,根源在那把剪刀。”

我接过铃铛,冰凉沉重,像抓住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。

“秦大爷,您为什么帮我?您好像……对这些很了解?”

小主,

秦大爷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表情。“当年那个女孩的案子,我一直觉得有蹊跷,但没能查下去。后来也陆陆续续,听说过这栋楼一些别的……怪事。你这情况,让我想起了很多。可能……也是一种职业病吧。” 他摆了摆手,不愿再多说。

我千恩万谢地离开,回到自己房间,看着手里那把锈剪刀和铜铃铛,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。但剪刀的冰冷触感和纸条上刺眼的八字,又无比真实。

我按照秦大爷说的,先把铜铃铛塞到枕头下。然后把剪刀和纸条用一块从没穿过的新红T恤仔细包好,锁进客厅那个原本放刀的抽屉,和真正的刀具锁在一起。做完这些,我才稍微感到一丝虚脱般的松懈。

白天还好,一到夜晚,恐惧就如影随形。我睁着眼,不敢睡,耳朵竖着,捕捉任何细微声响。枕头下的铜铃铛偶尔会随着我的翻身发出极轻微的“叮”声,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
磨刀声没有再响起。

是铃铛起作用了?还是因为我找到了剪刀,惊动了什么?

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依旧安静。我甚至开始怀疑,是不是一切真的结束了?那把剪刀被红布包着,锁在抽屉里,是不是就没事了?

第五天晚上,我实在太疲惫了,连日的恐惧和失眠让我精神濒临崩溃。迷迷糊糊间,我竟然睡着了。

睡得很沉,连梦都没有。

直到,我被一阵声音吵醒。

不是磨刀声。

是一种更细微的,更令人牙酸的……
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
像是……剪东西的声音。

非常慢,非常钝,带着一种锈铁摩擦的滞涩感。一下,又一下,坚韧地、不懈地,切割着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
声音的来源……很近。

好像……就在我的卧室里。

就在我的床边。

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,血液倒流!我想动,想睁眼,想尖叫,但身体像是被无数道冰冷的铁链锁死在床上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!只有耳朵,无比清晰地接收着那恐怖的声响。

“嚓……嚓……”

钝锈的剪刀,切割着无形之物。

而在那规律的、令人发疯的剪切声间隙,我仿佛听到,枕头下面,那个黄铜铃铛,正在疯狂地、无声地震动。

震得我后脑勺发麻。

而我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床边地板上,月光照出了一道斜长的、微微晃动的影子。

不是我的。

那影子的手中,握着一把巨大的、张开着的、剪口参差不齐的剪刀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