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祖传的棺材

他凑近我,浓重的烟味和一股绝望的气息喷在我脸上,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球上布满血丝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急促和恐惧:

“跑!”

我一怔。

“快跑!小默!现在!立刻!离开这儿!出村!再也别回来!”他语无伦次,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,那不是对死亡一般的恐惧,而是对某种更具体、更恐怖、更无可挽回之事的惊骇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我被他吓住了,结结巴巴地问。

二叔的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他猛地扭头,惊恐地瞥了一眼堂屋方向,又转回来死死盯着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血淋淋的寒意:

“那口棺材……那口黑棺材……它认得你!它等了你六十年了!六十年前,就该用它埋了你的!快跑啊!”

六十年前?埋了我?

我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六十年前,我还没出生!这是什么疯话?!

可二叔的表情,那绝不是疯癫,而是触及到最恐怖真相的崩溃。他还想说什么,突然,他抓着我肩膀的手松了,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,然后化为一种更深、更死寂的灰败。他的目光越过了我,看向我的身后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我的尾椎骨猛地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,四肢百骸都冻僵了。

我脖子僵硬地,极其缓慢地,一点一点扭过头。

堂屋通往院子的门洞,厨房的阴影,东厢房的廊檐下,柴垛旁……不知何时,站满了人。

爹,三姑,本家的大伯,几个堂叔,还有几个我甚至叫不上称呼的远亲。他们都穿着白孝衣,在渐浓的暮色里,像一个个沉默的、没有面孔的纸人。他们的脸隐在阴影中,看不清表情,只有一道道沉默的、冰冷的视线,如同实质的针,钉在我身上。

而他们每个人的手里,都握着东西。

惨白的、微微反光的,一端被削得尖利,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暗沉油光的——

桃木钉。

长长的,用来钉死棺盖的,桃木钉。

没有脚步声,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,形成了一个松散的、却毫无缝隙的包围圈。空气彻底凝固了,连风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死亡般的寂静,和那些桃木钉尖端,若有若无对准我的方向。

二叔在我身边,身体晃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模糊的、痛苦的呜咽,然后,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,只剩下彻底的认命和空洞。他不再看我,慢慢地、踉跄地,向着那群沉默的白色身影走去,走向我爹身边。他手里,不知何时,也多了一根一模一样的桃木钉。

爹站在所有人前面,半边脸被屋檐的阴影吞没,另外半边脸在最后一缕天光下,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冷硬。他终于看向我,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空洞,也没有了以往的严厉,那是一种我完全陌生的,混合着巨大疲惫、决绝,以及某种残酷必要性的平静。

他缓缓地,举起了手中那根尖利的桃木钉。

指向我。

指向堂屋里,那口静默的、黑沉沉的、仿佛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棺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