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笃。”
声音开始有了规律。间隔差不多,力道均匀。不像管道热胀冷缩,也不像老鼠磕碰。这声音……越来越清晰了。
而且,好像不止一个方向。
隐约地,从楼下,从侧面,甚至……从头顶?
是剁东西的声音。
不是大力劈砍,而是那种持续的、稳定的、带着某种令人牙酸节奏的……剁骨头,或者剁肉的声音。
我的头皮一阵发麻。半夜十一点多,谁家在剁东西?还好像不止一家?
公告栏上血红的字迹猛地撞进脑海:“夜半叩门勿应答……”
现在不是叩门,是剁东西。
我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紧。轻轻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窗边。我的卧室窗户朝南,对着小区中庭和另一栋楼。
窗帘没拉严,留着一道缝隙。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往外看。
中庭被惨白路灯照亮,空无一人。灌木丛黑黢黢的,像蹲伏的兽。对面的八栋,大部分窗户都黑着,只有零星几扇亮着灯,也是普通的白炽灯或日光灯光,透过窗帘,朦朦胧胧。
剁骨头的声音还在继续,忽远忽近,在寂静的夜里编织成一张模糊的网。
似乎……就是从对面楼传来的?
我眯起眼睛,努力分辨对面楼那些亮灯的窗户。一家,两家,三家……大概四五家的样子,分布在不同的楼层。
等等……
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扇亮灯的窗户上。那家没拉窗帘。透过玻璃,可以看到里面是普通的客厅布置,有沙发,有电视柜。但客厅里没有人。
声音好像也不是从那家传出的。
我的视线下意识地上移,看向那户的……阳台。
幸福里小区的户型,客厅连接着开放式阳台,用玻璃推拉门隔开。
此刻,那户的玻璃门后面,阳台的阴影里,好像……站着一个人影。
一动不动的,面朝外,背对着室内灯光,只能看到一个漆黑的轮廓。
谁大半夜站在阳台上?
我又看向另一家亮灯的。同样,仔细看,那家的阳台玻璃门后,似乎也隐约有个站立的轮廓。
第三家,第四家……
凡是我能看清的、亮着灯的那几户,他们的阳台上,毫无例外,都静静地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!面朝外,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塑像,凝固在自家阳台的黑暗里。
而那时断时续、若有若无的剁砍声,似乎正来自于……那些阳台的方向?
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猛地窜起,瞬间爬满全身。我贴在冰冷的玻璃窗后,汗毛倒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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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惊恐莫名,几乎要移开视线时,对面楼三楼中间那户的阳台,灯突然亮了。
不是室内的灯透过玻璃映出来的,而是阳台本身的一盏小灯,昏黄昏黄的,瞬间照亮了那个小小的、封闭的空间。
也照亮了阳台上那个人。
是个男人。中等身材,穿着……
一件红色的马甲。
很常见的志愿者马甲,鲜红色的,反光面料,胸前似乎还有字,但距离太远看不清。马甲里面是普通的深色衣服。
他背对着我,面朝阳台里面(也就是他家的方向),低着头。阳台上好像摆着个什么东西,像是个……砧板?
他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一把普通的、家用菜刀。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然后,他举起了刀。
手臂抬起,落下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紧闭的窗户,依然隐约可闻。是刀刃剁在木质砧板上的声音。
原来那剁骨头的声音……真的是在剁东西!就在阳台上!穿着红马甲!
他一下,一下,缓慢而稳定地剁着。砧板上放着什么,看不真切,黑乎乎的一团。
我的呼吸彻底停滞,血液仿佛都冻结了。我猛地看向其他亮灯的阳台。
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。
对面楼,所有亮着灯的住户阳台,接二连三地,亮起了同样的、昏黄的阳台灯!
一盏,两盏,三盏……
如同黑暗中依次睁开的、昏黄诡异的眼睛。
每一盏亮起的灯下,都清晰地照出一个穿着鲜红马甲的人影!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们都以几乎相同的姿势,背对着外面,面朝自家阳台内侧,低着头。
每一个红马甲的面前,都放着一个砧板。
每一只手里,都握着一把刀。
然后,他们同时举起了刀。
“咚!”
“咚!咚!”
“咚!咚!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