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夺名

就在那天深夜,我半昏迷地蜷缩在墙角,意识模糊之际,忽然感觉到,那股一直萦绕在外的冰冷压迫感,骤然集中了!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穿透了祠堂单薄的门板,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!

与此同时,脚下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!不是地震,而是那片天井“名土”的方向,传来了“噗噗”的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泥土深处……往外钻!

呼唤声达到了顶点,不再是单一的音节,而是无数个叠在一起的、充满了极致贪婪和饥渴的嘶鸣,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!

守魂玉碎片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碎成了几块,最后一丝凉意消失了。

我要死了。我的名,要被夺走了。

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嘶鸣和冰冷吞没的最后一瞬,我不知哪里生出一股蛮力,不是对抗,而是顺着那股拉扯我魂魄的力量,猛地将全部残存的意念,连同对家族秘密的恐惧、对生的渴望、对那夺名邪物的无边恨意,凝聚成一声嘶哑的、用尽生命的咆哮,不是喊我的真名,而是吼出了我们林家这条代代相传、浸透了血泪和恐惧的祖训核心——

“名——归——厚——土——魂——自——藏——!!!”

这不是名字,这是“规则”,是林家先祖与那东西之间,最原始的契约回声!

吼出的瞬间,我七窍流血,眼前彻底一黑。

但那股攫住我的冰冷力量,猛地一滞!

脚下泥土中钻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!

祠堂内,那盏长明青灯,火焰疯狂跳动了几下,然后,“噗”地一声,熄灭了。

绝对的黑暗和死寂。

我失去了知觉。

……

我在镇上的医院醒来。父亲守在床边,双眼深陷,仿佛老了十岁。他说,第二天清晨,母亲不放心,壮着胆子去祠堂看我,发现我倒在杂物间门口,气息微弱,浑身冰冷,身旁是碎掉的守魂玉。而天井那片“名土”上,布满了凌乱、深陷的抓痕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度愤怒和挣扎中留下的,抓痕中心,有一小片泥土变成了焦黑色,散发着刺鼻的腥臭。

那东西,退了。至少暂时退了。

衰弱期,或许就在那晚的对抗中,勉强熬过去了。

我活了下来。但我知道,一切并未结束。

我失去了对那个偶然想起的真名音节的所有记忆,甚至再也无法理解任何类似音调的含义。我的身体依旧虚弱,对寒冷异常敏感,尤其害怕听到别人反复呼唤任何名字。

林家祠堂的天井,那片“名土”的焦黑痕迹始终无法消除,像一块丑陋的伤疤。而村里开始流传新的风言风语,说林家祠堂晚上又有怪声,说那片土里,埋着不干净的东西。

父亲不再提旧事,只是更加沉默。他悄悄处理掉了祠堂里所有可能记载真名仪式的旧物,连那块兽形古玉的碎片也深深埋掉。

但我常在深夜惊醒。

因为我知道,那东西只是被祖训契约的力量暂时击退,被衰弱期的过去暂时阻隔。

它记住了我的“味道”,记住了林家血脉的“气息”。

它还在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徘徊,饥饿地等待着。

等待下一个衰弱期的来临。

或者,等待我,或者我的子孙后代中,再有人不小心,唤出那不该被知晓的……

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