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祠堂前香烟缭绕,烛火在闷热的无风夜里笔直向上,拉出长长的、跳动不安的影子。七个族人躲在黑布幔帐后,操控着细线。那七个粗糙的稻草人,便在空地上僵硬地动作起来。它们的动作比往年更加笨拙、滞涩,关节处发出“嘎吱嘎吱”令人牙酸的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。
堂兄作为主事人,站在最前面,高声念诵着古老的祭文。但他的声音,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戏演到一半,异状发生了。
其中一个稻草人,在做一个抬臂的动作时,手臂突然毫无征兆地垂落下来,牵拉的细线崩得笔直。紧接着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所有七个稻草人的脖颈处,那粗糙捆扎的稻草缝隙里,开始缓缓地、清晰地,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!
不是水,那颜色殷红,在昏黄的烛火下,泛着类似朱砂的光泽!
液体越渗越多,顺着黑色的寿衣领子往下淌,留下蜿蜒的痕迹,像一道道流血的血泪!
“啊!”后台操控的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念诵声戛然而止。
堂兄的脸色在烛光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冷汗涔涔而下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。他死死盯着那些脖颈渗血的稻草人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族老们也发现了不对,现场一片骚动,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。仪式被迫中断,草草收场。
小主,
那一晚,后来发生了什么,村里人传得沸沸扬扬。
据说,众人慌乱地收拾残局时,堂兄张继祖就像中了邪一样,眼神发直,身体僵硬,开始在那七个稻草人中间,一下一下,极其僵硬地跳跃起来。他的膝盖不打弯,手臂直挺挺地前伸,模仿的,正是戏文里僵尸跳动的样子!
他就那样,在阴森的祠堂前,在惨白的月光和摇曳的烛火下,面无表情地跳了整整一夜!任谁叫喊、拉扯,都无法让他停下来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他才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,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栽倒在地,不省人事。
第二天早上,我们是在祠堂里找到他的。
他瘫软地仰面躺在那口最大的主棺黑漆棺盖上,双眼圆睁,瞳孔涣散,失去了焦距,嘴里反复地、无意识地喃喃低语,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:
“他们说……道具不够用了……”
“道具不够用了……”
围观的族人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