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湿滑,上面有字。
是用朱砂写的,笔触歪歪扭扭,透着一股邪气,写的是我的名字——张阿贵。
然而,那未干的雨水(或许是别的水渍)正无情地浸润着字迹,红色的朱砂开始化开,变得模糊不清,像一道道血痕,顺着纸张的纹理蜿蜒流淌,玷污了我的名字,也玷污了我的手掌。
“啊!”
我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将这张不祥的冥纸甩了出去,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不行,得回家!得找爹娘!
我连滚爬爬地冲出桥洞,也顾不上浑身狼狈,发疯似的朝着村里跑去。
清晨的村庄本该充满生机,但此刻在我眼里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灰暗。路过村后那片刚刚遭受洪灾的河岸时,我无意中朝那边瞥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让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原本被洪水肆虐后一片狼藉的河岸旁,那片靠近山脚的乱葬岗(一些无主孤坟和早年夭折孩子的埋葬地),一夜之间,竟然多出了一排……新坟!
不是我们张家正在抢修的祖坟,而是整整一排低矮的土包,明显是新堆起来的,泥土还是湿漉漉的深褐色。
而最让我头皮炸裂、魂魄几乎离体的是——
每一座无碑的新坟前,都插着一根白色的、用粗糙白纸糊成的灵幡!
河边的晨风吹过,那些灵幡无力地飘动着。
每一面灵幡上,都用墨笔写着三个刺眼的大字——
张、阿、贵!
整整一排,七八座新坟,七八面灵幡,上面写的,全都是我的名字!
风吹幡动,像无数个看不见的人,举着我的招魂幡,在那些无名坟茔前,沉默地为我送葬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,眼睁睁看着那些写着我名字的灵幡在风中飘摇,仿佛看到无数个“张阿贵”已经躺在了那些冰冷的泥土之下。
掌心中,那被朱砂和不明水渍污损的名字,似乎还在隐隐发烫。
守夜老叟那干涩的声音,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:
“写上名讳,替你守魂……”
魂,守住了吗?
还是……我的魂,已经被分到了这些坟里,只等最后一口气断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