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饥饿

“呜——哇——!”

一声极其凄厉、如同千百个饿鬼同时嚎哭的尖啸,猛地从村口老槐树的方向炸响!那声音穿透墙壁,直刺灵魂,带着无边的怨毒和饥饿!

紧接着,是更加混乱和惊恐的声响!男人的呵斥,女人的尖叫,孩子的哭喊,以及……那种熟悉的、“咕噜咕噜”的疯狂吞咽声和“咔嚓咔嚓”的啃噬声!

声音的来源,正是村口!

留在村口准备“仪式”的那些人,出事了!

地窖口的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
“不好!它们等不及了!”二牛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
“快!去村口!”村长的声音也变了调。

脚步声杂乱地远去,朝着村口方向狂奔。

地窖里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
我瘫软在麻袋堆里,浑身被冷汗浸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得救了吗?是因为遮阳符?还是因为……村口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,吸引了他们的注意?

我不敢动,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
村口方向的混乱和惨叫声持续了没多久,就渐渐平息了下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。

是咀嚼声。

成千上万道咀嚼声混合在一起,黏腻,密集,充满了满足和贪婪。仿佛有无数张看不见的嘴,正在村口疯狂地享用着一场……血肉盛宴。

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恐怖的咀嚼声也渐渐消失了。

万籁俱寂。

只有远处,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、饱嗝般的叹息。

天,快亮了吧?

我依旧不敢动,僵硬地蜷缩在地窖里,直到一丝微弱的曙光,从石板缝隙里透进来。

外面,死一般的寂静。

我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推开地窖的石板,爬了出去。

院子里空无一人。家里也空无一人。奶奶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我踉跄着走出院子,走上村道。

眼前的景象,让我肝胆俱裂。

村子里,一片死寂。

家家户户门窗大开,里面空荡荡的,像是被洗劫过,但又不仅仅是洗劫。墙壁上,地面上,随处可见飞溅的、已经干涸发黑的污迹,以及一道道清晰的、带着粘液的拖痕。

空气中,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,以及一种……类似于胃酸和腐烂食物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酸臭气。

我一步一步,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村口。

老槐树下,那片每年泼洒米粥的空地上,景象更是如同地狱。

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暗红色的、粘稠的糊状物,里面混杂着破碎的布料、骨头渣子、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组织。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树干被染成了黑红色,枝叶枯萎凋零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。

空地上,散落着几只被踩扁的、沾满污秽的“遮阳符”,和奶奶塞给我的一模一样。

这里,就是昨晚的“盛宴”现场。

村长,二牛叔,还有那些参与搜寻我的人……恐怕都……

我站在村口,看着这如同被抹布擦拭过的、死寂的村庄,胃里空荡荡的,却感觉不到丝毫饥饿。

“遮阳符”救了我。

但用全村人的命换来的生机,像一块冰冷的巨石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离开了陈家坳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

许多年过去了,我在城市里扎根,结婚,生子。我努力想要忘记那段恐怖的经历,忘记那咀嚼声,忘记那无尽的饥饿。

但我发现,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我的儿子,今年六岁。他很乖,但有一个毛病让我寝食难安——

他总是在深夜,无意识地发出一种极其轻微、却又异常清晰的……
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
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尤其是在饿极了的时候。

那声音,和我记忆深处,饿鬼发出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
我看着他熟睡中天真无邪的脸,手心里,紧紧攥着当年奶奶给我的那个,早已失去效力、颜色褪尽的“遮阳符”。

冷汗,一滴一滴,从额头滑落。